程以湘跳窗後，唐予風怯懦地站在半米開外，忽然想到了他們的曾經，他承受不住漫天漫地襲來的疼痛，跪在了地上。
如果沒有程以湘，他不會有現在的生活。
如果沒有程以湘，他可能會死在母親某個男人的拳腳下。
如果沒有程以湘，他不會有機會讀書，更不可能站高處選擇。
如果沒有程以湘，他哪裏有機會辜負她？
早知道短短四年，他就變心，還不如讓她嫁給肖禾。
肖禾如今在藝術圈越來越出名，卻沒有再談，他一定不會嫌她老，不會被年輕的、漂亮的女孩兒勾引，不會拋棄她、害死她……
巨大的衝擊後，他終於記得，是他拚了命求她嫁給他的，絕非她綁住她。
哪怕他把林筱雅領回家，她依然把遺產留給他。
即便跳窗，她也要說，她不後悔愛他。並不是要他後半生難受，而是這是她的真心話。
唐予風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當年執意要娶程以湘。
他這種陰暗泥淖裏成長的，無論多久都洗不幹淨的劣根性的人，怎麽可以娶程以湘這樣溫暖善良的人呢。
唐予風幹坐著，直到夜幕下沉，零星的星光打在他臉上。
又到天色泛起魚肚白，溫暖的光線落在他肩膀。
走廊上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提醒著他，這是醫院，前一天，程以湘當著他的麵，跳窗自殺了。
死了。
林筱雅年輕漂亮，腰軟嘴甜，真的那麽重要嗎？
程以湘的前半生，都在愛他、幫他，真的比不上林筱雅嗎？
“唐予風。”
恍惚間，他以為是程以湘喊他，抬頭，卻看到蘇遠。眼裏的光亮隱去，他重新垂下頭，自取其辱般，沉浸在他和程以湘的往事。
最美好的六年，就是他為了她拚命讀書，而她為了他拚命賺錢。
“唐予風，程以湘沒死。”蘇遠臉上全是疲憊。
猛地抬頭，他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蘇遠扯鬆領帶，“程以湘被救了。你要感謝醫院有應急措施，不然報警都來不及。”
憑蠻力站起，唐予風衝到蘇遠麵前，抓住他的胳膊，“你沒騙我？”
拉開唐予風的手，蘇遠說：“你以為我想告訴你？是程以湘想著你。”
程以湘雖然被救了，但是她的胃癌等不來奇跡。他怕她再想不開，寸步不離的守著她，醒時強顏歡笑，睡著了喊著唐予風的名字，痛得死去活來，也在叫唐予風。
蘇遠才決定去告訴唐予風，程以湘沒有死，她仍然愛你。
年少時喜歡過的女孩子，最終是屬於別人的。
他能參與她一段人生，已經不錯了。
這會他心平氣和地麵對唐予風，他已經徹徹底底放下了。連唐予風對程以湘不好，他要取代唐予風的念頭，都沒有了。
“在哪？”通紅的雙眼，卻寫滿了期許。
就像年少時的唐予風。
蘇遠如實相告。
唐予風衝出病房，慌亂且迫切地找到了病房。
站在病房前，他卻沒有推開門的勇氣。
透過小小的玻璃窗，他看到程以湘坐在床上翻雜誌。
好像突然發現，程以湘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上沒幾兩肉，嘴唇也毫無血色。
他敢進去麵對血淋淋的罪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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