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七七捂著嘴,溫熱的腥甜還在一陣陣地湧上來,連手指都在發抖,她再也忍不住,直撞開他奔進衛生間裏,兩手撐著洗臉池,搜腸刮肚地嘔著。
他就站在門外,膚色蒼白的如冰涼骨瓷,隱隱地泛出一種淡青的釉色,外麵起了很大的風,他微垂著眼簾,發絲安靜地搭在他修長的眉棱前,那麵孔映在斑駁樹影裏,如同一抹森白的陰翳,恍似透明了般。
她好不容易吐了出來,用毛巾在臉上胡亂地擦拭,嘴角仍然在顫抖,不可置信一樣,抬頭看向門外的他,聲音輕的不像是自己:“沈言卿,你是不是瘋了?”
他隻定定地凝睇著她,眼底幽深的浸出一種淒厲的寒光,死寂樣的可怕,寒風卷裹著無數的雨,越來越密地撲打在窗上,樹木搖曳的陰影裏,他終於開口,嗓音沙啞低沉:“是你要拋棄我。”
顧七七隻覺得心裏一跳,指尖無意識地嵌進掌心,他站在那並不動彈,臉上的笑卻緩慢地綻開來,嗓音好似低迷黯然的琴聲,每一個音符都敲打在心間,一下又一下,清楚地令她心慌意亂:“七七,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
她心底最柔軟處又在隱隱地作痛,仿佛再次撕裂般,她本來以為欺騙他以後,能去過自己應有的生活,徹底忘了從前,可一顆心還在胸腔裏跳著,又快又急,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堵著什麽般的難過,一陣刺痛,她強自定了定神,淡然道:“爺爺已經走了,你說什麽都沒用。”
他的眼裏漫出絕望的神氣,終於垂下了頭,喃喃道:“我知道了。”
顧七七怔了一怔,卻見他手裏一柄染血的水果刀,緩緩地在她麵前提起來,亦如他眼底淒厲的寒光,她所有的害怕都變成徹骨的冷,一點一點沿著四肢百骸蔓延,她的腳竟然在發軟,連頭皮也仿佛碾過一陣寒氣,那驚恐的麵龐煞白,叫道:“你要做什麽?!”
天色陰沉沉的,從窗外漏進一片青翳般的微光,正照在他的臉上,他深黑的眼眸微微地彎起,仿佛是潮濕的雨夜,隻有她的倒影,透著一種病態般的猩狂和迷戀,胸腔還在劇烈地起伏,擠出哧哧詭異的笑聲:“七七,我唯一欠爺爺的,就是一條手臂。”
“現在,我還給你。”
顧七七甚至還來不及出聲,就這樣眼睜睜的,看他將刀刃猛地刺進手臂,劃出更深的血口,仿佛紮進了她的心,那瞬間的痛,痛的錐心刺骨,好似硬生生要將她吞噬,她從沒有麵對過轟然倒塌的分崩離析,也從沒有這樣恐懼過。
殷紅的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袖子,一大片一大片的蔓延開。
她慌亂地扶住他下墜的身軀,他掙紮著喘著氣,血水又極快地濺上她的手心,灼熱而黏膩,她傻了一樣,淚水嘩嘩地流淌下來,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隻是本能地喚著他:“沈言卿,沈言卿……”
他輕輕地倚在她肩膀上,她身上有幽幽清甜的香氣,仿佛槐花盛開,無聲地鑽到呼吸裏去,熨著他全身的血液煥然新生一樣,隆隆地在胸口沸動,他隻覺得冷,四處冷的好似地獄一樣,隻有她是溫暖的,如同冬日黑夜裏微芒的火簇,而他便是飛蛾,永遠都不會停歇。
省醫院的急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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