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衣服,改了水紅的絲線,手底下就繡起了一尾錦鯉。
惠菊一直盯著我,目光裏是一抹痛惜。
我對上她的眼:“怎麽了?”
惠菊搖著頭:“娘娘,奴婢覺得,娘娘和剛進宮時不一樣。”
我放下手中的活計,帶了最柔和的笑看著她:“不一樣?哪裏不一樣了啊?”
惠菊垂下頭去:“奴婢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一樣了。尤其是……”
她吞吐了許久才說道:“尤其是娘娘與皇上冰釋之後。”
我一顫,手上頓了頓:“是麽?本宮可沒覺得。”
惠菊深深地低著頭:“娘娘,奴婢是覺得,您在遇到皇上之前,就像幽穀中一支百合,清雅高貴,不食人間煙火。可是,您與皇上相遇之後,就成了一朵明豔的牡丹……”
她沒有說完,我很自然的接了上去:“就變成這俗世之物了,是麽?”
惠菊睜大了眼睛看我:“不是的,娘娘,您一直是那麽的高貴,就像天宮中的仙子一般。奴婢隻是覺得,您變成了霧中的牡丹,讓人看不清了。”
她說完突然就跪在了我的麵前:“還望娘娘恕罪,奴婢講了這大不敬的話。”
我伸出一隻手拉她起來,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不,本宮不會怪你的。本宮反倒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惠菊抿了嘴許久才說道:“娘娘,奴婢覺得,娘娘遇到皇上之前,是真正的您,可是遇到皇上之後,娘娘就掩藏了許多。”
她歎了口氣:“他們都說,柳妃娘娘就是靠她那真性情打動了皇上,畢竟這後宮……”
惠菊沒有說完,可是我明白她要說的是什麽。
是啊,這後宮裏充滿了麵具,身為皇帝,不是不知道的。那一張張明豔笑臉的背後,到底是如何的嘴臉。那看似和平寧靜的背後,又其實是多麽猛烈的疾風驟雨。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各有目的。小的,無非是君王的一個回顧。大的,就是坤寧宮裏那張椅子。
皇帝在前朝已經看慣了戴著麵具的大臣,清楚那之間的爾虞我詐,腥風血雨,而那此消彼長的權力爭鬥,也正是他所要利用的。那麽回到了這後宮,他自然是不願再看到同樣的場景。可是,這後宮的你爭我鬥,卻是遠遠超越了那前堂之上。
此時,一個真性情的女子,一個用最原始的自己麵對皇帝的女子,自然是皇帝最需要的。隻是,皇帝不懂,即使是他所喜歡,卻也不是個個的女子都想去做到。
皇帝更不知道,即使是想做到,即使有著他的寵愛和保護,在這個彌漫了血的氣息的後宮之中,想要保持一份純真,也是永遠不可能的了。
柳妃,我信她最開始,一定是一個眼神明澈的女子,有著最美好的容顏和最動人的風情。應該也正是這些,讓沈羲遙的目光久久駐足在她身上。可是,在這日複一日的後宮生活中,即使她有他的保護,卻也在流年之中,失去了那份清澈。
而我,在那個傍晚,在坤寧宮前看到那大批的禦前侍從的時候,我就已經隱藏起了自己。
惠菊不懂,就算這後宮之中所有的女子都將麵具摘下,我都是依然要帶著它的。
因為我是皇後,皇後都是千挑萬選母儀天下的女子,所以我不能像嬪妃那樣毫無顧忌地爭寵,那樣有失身份。我要永遠保持著和煦的笑,大方的姿態,必須做道心平氣和,溫婉賢淑。
我不能妒,不能怨,不能恨,即使有了,也要隱藏在那端莊的笑容之下。我不能展現最真的一麵,因為那樣,隻會給我帶來災禍。畢竟,我的夫君,是皇帝,是擁有三千佳麗的帝王。
淡然的笑開去,不回答惠菊的話,隻淺搖著頭,專於手中的刺繡來。
惠菊也不再開口,之後的日子裏,我們再沒有說起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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