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常常為鎮上有錢的人家漿洗衣裳,有些手藝的便做做繡活。離這裏最近的市鎮有幾裏地,但因為黃家村地處後山,倒鮮有外人來。
我常常坐在床上,透過窗戶看外麵的群山。這裏山勢雄偉,不論遠觀還是近看,都是重巒疊嶂,氣拔山河。卻又不失秀美溫柔,即使此時已是秋末,卻依舊蒼翠不已。觀之令人心情舒暢,仿佛所有的不快都在這挺秀的青山麵前變得無足輕重了般。
半個多月過去之後,黃嬸終於允許我下地走動,走出房子散步卻很少,一定要選了秋陽高照的時候。她常說這小月不調養好,以後容易落下病根,再要孩子會難一些,到老了,更是受苦。
我在宮中懷孕的日子裏,隨侍的嬤嬤們不知在耳邊說了多少次,這些道理自然是清楚的。隻是,我今後的生活,還會有丈夫,還會有孩子嗎?我應該是要孤老一生的吧。
待我完全出了小月,便幫著黃嬸做一些事,白日裏黃嬸去田間幹活的時候,我總是幫她漿洗那些衣裳。
這活並不難,由於每次黃嬸拿回來的衣裳並不是很多,也就不會十分的辛苦,算作報答她。我已經想好,等我走時,一定得留些銀錢給黃嬸,讓她生活能輕鬆些。
常常,在日頭最盛的時候,我會坐在村頭的河邊,在被陽光照的溫暖的水中浣洗。甚至學會了民間洗衣的方式,盡管從前的十幾年中,我從未碰觸過這樣的活計,但是學起來卻也很快便能上手。
偶爾,浣洗的間隙,看著清澈的河水在腳下緩慢優雅地流淌而過,消失在遙遠的看不見的盡頭,我的心也在這恬淡中逐漸的平和下來。
盡管,我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回憶。那些過去,是屬於另一個女子的。可是,過去仍如潮水般紛至遝來,無法排斥。也許,過幾年,我便能夠順理成章的忘記,或者心平氣和的回憶,也隻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也會唏噓那段曾經吧。
那兩個我生命中永遠不會被遺忘的男子,都將永遠印刻在我的腦中。
他們,一個環佩如水襟如月,帶著最初最溫潤的形象,憑著那曲悠長的流水浮燈,走進我的生命,在我內心最孤寂的時候,給了我安慰,讓我的心微微悸動。之後的日子裏,他不止一次地救了我的性命,也救了我的心。
我知道他對我的情,那是真正的愛情,如同江水般,有時洶湧不斷,有時纏綿悱惻。
我知道,在那個晚上,我告訴他我的身份,對他的打擊有多大。那時我想,他一定會放棄吧。畢竟,他是那樣的翩翩佳公子,出身又顯赫至極,世間什麽樣的女子得不到?
可我沒有想到,他卻選擇了默默的守護。這是我今生無法報答也無法償還的。
即使我願意,可是從那宮門在我身後合上之時,我們就注定了無緣。
即使現在的我,已經被迫拋棄了過去。
即使我說我會忘記我是誰,可是,又真的能忘麽?
即使我忘記了,可是他呢?他的身份,永遠無法改變啊。
那三個客棧的夜晚,當我聽到那曲流水浮燈時,我是帶著期冀,我以為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我以為我可以接受。可是,在我真正見到他之後,雖然歡喜,卻隻是曇花一現般。隨後的,是我的不安。我不能毀了他,我已經無法償還他為我的付出,我不能再欠下更多的債。
所以我選擇離開。隻要他找不到我,他一定會回去那個屬於他的地方的。
而另一個男子,他帶著最尊貴最威嚴的麵容向我走來,卻在最初的時候廣袖一揮,否定了我的全部。當我們再次相遇,他卻用天下最溫情的態度,將他所有的愛傾注在我的身上。
他是這世間的帝王,可以用他想到的任何方式表達對一個女子的愛情。他給了我一個女子,或者說一個妃子可以擁有的全部,無論是寵愛,還是賞賜。
曾經,我是甜蜜的,即使這甜蜜中有愧疚。但是,我畢竟是他的皇後,那份愧疚有時會變成不安。可是,我想不到的是,在他最寵愛我的時候,卻殺害了我最尊敬的父親,原因僅僅是那些陳年舊事。
我看不透他,所以我害怕他。
我忘不了那雙在匕首寒光中睜開的眼睛,直到今日我都不清楚那藥為何對他沒有效果。可是他卻不殺我,不罰我。他給了我一個孩子。
本來我可以把這個孩子作為我今生的慰藉。可是,又是他的那些綾羅包裹下的毒藥,將我的孩子,葬送。
我曾經是那麽的恨他,恨到我的心都在為此滴血,可是我願意與他同死。
對於他,每每想起,心都是被細小的絲線懸起,帶著酸楚和疼痛,帶著崇敬與畏懼,帶著愛與恨的交織,隨著這根隨時都會斷裂的絲線晃動著,令我的情感無法言說。
有微癢的戰栗的感覺,我不知道這是什麽,而我對他所做的那些,現在想來,或恨或悔,情衷未償。可是我終於明白,所有的一切,怨不得任何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我要怨的,能去怨的,應該是我們的身份,還有那座紅牆。
閉上眼,我輕輕地笑了,心卻緊縮起來。
我想我是愛他的。
沈羲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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