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難得的慵懶。
“公子,如果……老奴是說如果,夫人其實並沒有死,而是離開了,公子會如何?”張德海問得小心翼翼。
“誰說薇兒死了?”沈羲遙的聲音中蘊含了怒氣。
“公子恕罪!”“撲通”一聲,想來是張德海跪下了。
“薇兒一定是被母後送出宮去了。”沈羲遙的聲音裏幾乎是帶了點點的咬牙切齒。
“公子,畢竟那是誅九族的罪……”張德海悄聲道。
“所以我才認為,母後將薇兒送出宮了。”沈羲遙的聲音裏帶了十足的肯定。
“公子,恕老奴多嘴,夫人小產之事已落實。老婦人是否會在宮外下手,這……”
“我也怕……但是卻不能因此放棄希望。你知道,薇兒畢竟是淩相的女兒,也許……也許母後會因為這個放她一馬。”沈羲遙似乎極不情願這樣講出來,但是,終於還是低聲道。
張德海不再做聲,或許是為沈羲遙添滿了酒,我隻聽見沈羲遙淡淡道一聲“好酒”,便不再有任何話語傳出了。
就這樣,我一直靠在假山後,幾乎用盡一生的氣力。我知道他就在那一端,看著同樣的天空,同樣的湖水,聞著同樣的花香,回憶著同一段往昔。可是,我卻不能見一見他,不能告訴他,我很好。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一陣腳步聲,接著,有渾厚的男聲傳來。
“主子,那些夫人們向這邊來了,您看,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公子,也到了要午膳的時候,不如我們先回驛館。”張德海的聲音帶了小心翼翼。
“好。”沈羲遙的聲音漫不經心,似乎是隨意問的般:“征遠,那邊的詩會品評,可有結果?”
“奴才聽著,似乎是陳秀女得了頭籌。”徐征遠答道:“好像說什麽詞句清麗、風流不盡,占盡春歸之色。”
“嗬嗬”的笑聲傳來:“品評得倒不差,隻是,這品評之人還是流俗了。”沈羲遙沉默了片刻才道:“真正好的,是那首寫薔薇的詩才對。”
他說著慢慢吟出:“低樹詎勝葉,輕香增自通。發萼初攢此,餘采尚霏紅。新花對白日,故蕊逐行風。參差不俱曜,誰肯盼微叢?”
“皇上,老奴在這詩詞方麵實在愚鈍。可是聽詞句,確實是那陳秀女更好啊。”
“陳秀女的詩,我沒說不好。”沈羲遙淡淡道:“許是正年輕,又是秀女的身份,自然是清麗的調子,仿佛無憂無愁。但是劉夫人最後一句,卻寫出了美人孤單之感。情感上更勝一籌。”
我細細想著,“參差不俱曜,誰肯盼微叢”,是了,縱然有萬種風情,又有誰來顧盼呢?這自然是春風得意的年輕女子還沒有體悟到的啊。也許,待她入宮,便能慢慢觸及了。
我正想著,那邊張德海的聲音再次傳來。“沒想到安陽城中的女子們才情都如此好。公子詩會後看見那幾位秀女了吧,不知哪個能入公子的法眼。”
“啊?”沈羲遙的聲音裏有驚訝和淡淡的不經心。“秀女啊……我隻顧注意那詩詞了,至於其他,並沒有在意。你這樣一問,我還真不知如何回答了。”
沈羲遙的聲音灑脫,他並非好女色之人,更看重的是女子的才情。畢竟,宮中的美人那樣多,多到如夜空的繁星一般,數也數不盡。先帝的皇後和全貴妃如照亮夜空的明月一般光彩奪目,民間一直在稱頌那美人如雲的時代。沈羲遙自小浸淫宮中,美貌的女子看得慣了,倦了,自然就不在意容顏了。當然,美貌,是最基本的條件啊。
“公子,小心水邊!”張德海的聲音傳來,我定睛看去,隻見一個側影出現在視線中。假山臨水,不過卻有一道僅夠一隻腳獨立的土地,我尋的是假山的一處凹陷,就是不想被人發現而擾了清淨。此時,即使沈羲遙轉了頭,不細瞧,是不會發現我的。但猶是如此,我也驚出一身冷汗來,黏黏膩在背心。
我努力貼在山壁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可是耳畔卻有一個聲音縈繞不散。
“看一眼,就一眼,也許從此,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深深吸一口氣,輕輕向前挪一步,扒在山石上,小心而激動地看著那個立在水邊的男子。
他一攏青衫,玄紋雲袖,映入眼中,一經一緯,都看得清。而他負手而立,目光淡漠而自矜,對著這一池春水,瀲瀲波光,更顯得他眉目間那份儒雅氣,如同春風化雨一般。
我看著他站在那裏,眉間一道淡淡的傷感,他定定望這遠方,仿佛在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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