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裙子。
“那天你回來就暈倒了,當晚開始發高燒怎麽都退不了,我們怎麽叫你搖你你都沒反應。”小蓉一臉餘悸:“因為大雪,太醫院裏沒人願意來,她們要送你去積善堂,那不等於送死麽。”小蓉說著眼睛紅起來,語氣裏憤憤不平。
積善堂是重病宮人醫治的地方,素日多是受了主子罰的宮人在那裏,太醫根本不管。說是醫治,不如說是在那裏等死。
“後來還是李氏說你死在屋雖然不詳,但不管就送走,怕以後大家病了也是一樣下場。”小蓉喝了口水道:“好在你平時與大家相處的還不錯,我又把你將自己的布料均分給大家的事說了,她們才沒再提送你去積善堂。”
“但她們也不願意你住在屋裏,我就和李氏把你移到這兒了。”小蓉微笑道:“李氏懂點醫術,我們去太醫院抓了藥,之前都是一點點喂進去的。”小蓉指指我方才喝的藥:“沒想到這藥挺有效。”
我想到那個令我膽顫的夢,沈羲遙絕情的一拂將我嚇醒。我點了點頭:“謝謝你,小蓉!”
“你一直在這,知秋不會怪你?”我擔憂道。
“你的活我和李氏分了,知秋也就沒說什麽。”小蓉不以為意道。
“那怎麽好!”我捧過她的手,上麵全是凍瘡:“本來份例的就多,你們還要幫我洗……”
小蓉吐吐舌頭:“別擔心,前天皇上換衣服時隨口說棉絮常洗不易保暖,穿三次洗一次便好。結果這兩天送來的衣服就少了很多,就算洗了你那份還不如平時多呢。”
“原來如此。”我看著她年輕的臉,雖常年吃的不好,身量未發育完全,卻如同一朵小小的雛菊,有自己的清芬美麗,若有來日,我定會給她一份富足安樂。
“小蓉,你與李氏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我微微欠身,眼角有溫暖的淚。
“謝娘,”小蓉盯著我道:“我以前不知道,世上竟有這麽漂亮的女子。”
我“啊”了一聲,不明所以地看著小蓉。
“你真好看。我覺得,你比怡昭容還好看。”小蓉認真道。
我一驚,這才反應過來麵紗已不在,我又沒化上疤痕,將真實的麵容暴露給了她。
“你為什麽要說自己的臉被毀了呢?”小蓉疑惑地看著我,踟躕了下又問道:“我聽見你在夢裏喊一個名字。”
我隻覺得有冷汗涔涔而下,抓著被子的手的關節都因用力而隱隱發白。
我努力笑的自然:“我暈的糊塗了,有嗎?”
“嗯,我隻聽見一個‘羲’字。”小蓉歪了頭想了想:“後麵那個字聽不清。他是誰啊?”
我垂了頭,是啊,在昏迷中,我呼喚的是誰呢?
“是我兄長。”我淡淡道:“他叫謝西禾。”我笑了笑解釋道:“西方的西,禾苗的禾,是我哥哥。”話一出口,卻引得心中一驚。
西禾,羲赫……
“我哥哥從小就很疼我,可能夢到他了。”我淡淡道。
“他現在呢?”小蓉好奇道。
我搖搖頭:“我進宮前他就征兵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小蓉臉上有淡淡的哀傷:“那你出宮後也沒有家人了?”
我看著她:“是啊,但我相信依靠自己也一定能好好過活,到時你來找我,咱倆一起。”
小蓉臉色微微亮了亮,笑著點了點頭。
“謝娘,這幾日你就在這兒養病。”小蓉看著我,臉上閃過憂色:“你一定要趕緊好起來,不然知秋怕還是要送你走的。”
我咬了咬唇,身上不適之感依舊明顯,湯藥效果甚微但好過沒有,可要想盡快痊愈,指望那藥是沒可能的。
思量之下我下了決心:“小蓉,我的箱子在哪裏?”
“哦,在這兒。”小蓉說著從床下拖出一個小箱子來。
我解下掛在脖子上的鑰匙給她:“打開。”
“裏麵的銀子給你,想辦法弄些好藥。”我拖過箱子,再取出一對青玉鐲子,是之前皓月給我的。“這對鐲子給你和李氏,算我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
“我不能要。”小蓉一臉不悅:“救你是應該的。姐妹一場,難道看你去送死?”
“是,你我情同姐妹,勝似姐妹。可是,報答你救我也是應該的。”我將鐲子硬塞給小蓉。
“我不要!”小蓉將鐲子放在桌上,氣鼓鼓的。
我正要再勸,一陣咳嗽突然襲來。我一手撫胸,用咳出淚的眼睛看小蓉,另一隻手,將那鐲子遞給她。
小蓉見我堅決,又受不了我用帶了淚的眼睛看著她,扭捏了一下,終於還是收下了。
“這隻我會給李氏的。”小蓉歎看口氣:“謝娘,你總是顧及太多了。”
我見她收下,這才安心一些。
“你睡吧,晚上我拿飯菜來給你。”小蓉看看外麵:“我還有幾件衣服要洗,先出去了。”
“謝謝!”我握了她的手,發自肺腑地感激道。
“你再這樣見外我真生氣了!”小蓉嗔怒道。
我在箱子裏翻了翻,從裏麵取出一塊水色錦帕,那是怡昭容之前隨手給我的。我打定注意,請小蓉為我尋來一些青色和淡藍色的絲線,晚上強打精神做起繡活來。
次日,小蓉拿藥來給我時,我的咳嗽加重許多,每一次似乎要咳到五髒六腑生疼方才作罷。如此下去,我也怕自己會變成肺癆。
“小蓉,麻煩你件事。”我喝完藥,看著要把出去的小蓉,輕聲喚住了她。
“什麽?”小蓉回身笑道。
“你能想辦法去怡昭容那裏一趟嗎?”我遞上連夜繡好的帕子:“幫我把這個帕子交給她,找機會簡單說一說我的現狀。”
小蓉接過帕子,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點了點頭:“謝娘,你放心。”
水色的帕子上,我以深青絲線繡了幾片浮萍,再以淺藍絲線勾出水波與雨點,配上帕子本身帶了蕭疏意味的淡青,整幅手帕顯出淡淡悲哀來。
無枝可依,無處可停,隻能任由風吹雨打,隨波逐流,身不由己。
我想,怡昭容會懂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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