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裏縮了縮頭:“睡吧,早點起就好了。”
次日我醒來就不見小蓉,找了幾個與她關係好的打聽,隻說她一早就穿了新衣出去了。我心中一驚,想來她還是沒把我的話聽進去,自己去了。
這可如何是好?萬一被發現可怎麽得了!我思前想後,終於決定還是去找她,希望能在宴席開始之前將她拉回來。
果然,從一處角門進去,角落裏一塊巨石後,有小蓉緊緊趴在上麵的小小的身影。我悄悄上前輕輕拍了她就要拉她走。
“謝娘,你怎麽來了?”小蓉一臉驚訝。
“趕緊走。”我說著,卻見一隊侍衛進來戍衛,忙拉了她躲在旁邊一叢茂盛的花樹中。
這下,真的是走都走不了了。
麗妃生辰這天,清晨開始有陰雲團來,不過並不濃厚,又恰到好處地遮擋了驕陽,設宴是極好的。
宴席設在武陵春色一開闊處,周圍是芬芳宜人的鮮花碧草。筵席開始前,沈羲遙和麗妃還未到,其他妃嬪三兩站在柳蔭花下,執起羅扇,半掩粉麵,言笑晏晏。
小蓉極喜愛那些珍奇華衣,目光落在上麵就再離不開。我在那些鶯鶯燕燕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和妃站在一株海棠後,穿著碧水色楊花漫飛錦緞襇裙,頭上簡單戴了一對紫水晶缺月發釵,細碎的流蘇從烏黑的發髻上直垂下來,襯得一張白麵越發清冷矜貴。
她身旁站著一個女子,淺紫色的織錦紗衣上有繽紛的蝴蝶,梳宜春髻,簪一個扇形金八寶玲瓏簪,一排細密的短流蘇垂至頸間。她背向我,與和妃相談甚歡。我心中直是納悶,和妃一向不與其他妃嬪多來往,可如今與她麵前這妃子卻十分親密,可見關係非同一般。
正想著,遠遠有金黃的華蓋漸近,眾妃整齊站好,那女子也轉過身來,大方端莊的麵容上還帶著沒有收起的笑容。這麵容是那般的熟悉,我心一緊,是皓月。
“臣妾參見皇上。”如黃鶯出穀般婉轉的聲音整齊響起。
沈羲遙的身影剛走進這花苑中,那些高貴奪目的顏色齊刷刷拜倒,他卻沒有說話,隻懶懶一抬手,身邊的張德海便會意道:“各位娘娘就座吧。”
麗妃帶著得意而高傲的笑容伴在沈羲遙的身邊。身上那件蜜桃紅花間孔雀的織錦長裙襯得她麵若桃花,一派春風得意,豔麗無匹,更不用說那滿頭的珠光寶翠,熠熠其華了。
她是今日的主角,自然要好好打扮,生知這樣眾妃齊聚的場合,哪一個不是悉心妝扮,帶著適宜的表情,不時向高高在上的皇帝投去溫柔嫵媚的蜜箭,渴望得到他的青睞與恩寵呢。
我看了一圈沒有看到柳妃的身影。怡昭容坐在沈羲遙另一側,麵容恬靜,穿得也樸素大方,那霓色煙波綾花裙的顏色雖不出挑,卻顯得她神情開滌,窈窕沉靜。
“皇上,”麗妃甜得發膩的聲音隨著風傳來:“皇上為臣妾慶生是臣妾莫大的福氣,臣妾敬皇上一杯。”說話間她站了起來,風情萬千地一拜,一雙美目仰望著沈羲遙,那般嬌俏動人。一旁的小蓉看得眼睛都直了去,不住的搖頭讚歎:“麗妃真美啊。”
“起來吧。”不知為何,沈羲遙的聲音一直都淡淡的,好像麗妃的明豔,其他妃子的光彩都沒有入了他的眼。他的目光總是在飄渺中遊蕩,偶爾回神,又換上虛假微笑的麵具。
“皇上,”怡昭容輕柔似水的聲音傳來,沈羲遙側了身去看她,帶上了幾分真心笑容,卻不言語。
“怎麽不見柳妃姐姐?”怡昭容環顧了很久道,帶著幾分擔憂的語氣:“可是姐姐身體又不適了?”
沈羲遙還沒有回答,麗妃用絲帕按了按鼻子道:“柳妃妹妹這幾日身體都不大好,今日便不能來了。”麗妃做出媚笑看向沈羲遙:“皇上可要去看看妹妹呢。”
“昨日她不還好好的麽?”沈羲遙看了一眼立在他身後的張德海,聲音略有不滿。
“回皇上,柳妃娘娘夜裏受了涼,今日便……”張德海回道。
“哦。”沈羲遙的臉色有那麽一瞬暗黑的如同風雨欲來的天空,卻在下一刻便成了漫天的明亮:“既然柳妃不來,那就開宴吧。”
笙歌起,美人吟,胡姬舞,百花紛。一時間言笑晏晏,桃李芳菲下是踏歌而行,時光漫漫。有那麽一瞬間,我仿佛回到了經久之前,自己也是華衣美服悠然其間的。隻是,我並不懷念,也並不向往,甚至在想起那爛漫春光的同時,不由一個寒顫,看到了那春光明媚下的陰暗。隻是,我終究要回去,終究要帶著最高貴的神情坐在沈羲遙身邊,借助他的權力,為我的不甘,我的怨恨,我的悲辛討一個結局。
“謝娘,你看那些妃子都好美啊。還有皇上,皇上今天和那日真是不同啊。”小蓉近乎貪婪地盯著沈羲遙,的確,他是一個讓人一眼就深深烙在心上的美好男子,尤其他還帶著帝王的身份。
可是,帝王卻不是任何人都愛得起的,愛他,就要做出永無回應的打算,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們回去吧。”我看到那隊侍衛去巡視其他地方,忙扯了扯小蓉的衣角。
“再看一會嘛,謝娘。你看,上吃食了呢。”她咽了口吐沫,眼睛都直起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其實不用去看,那誘人的香氣已經被風傳來。我閉了眼,是福字瓜燒裏脊,紅梅珠香,宮保野兔,還有繡球乾貝,炒珍珠雞。不由覺得胃中翻滾,灼熱的饑餓感襲來,喉嚨都酸澀起來。
我也是一連兩天沒有吃什麽東西了。
“趁侍衛離開咱們快走吧。”我勸著小蓉,自己已穿出那花叢。再在這裏待下去,危險太大了。
小蓉撅了撅嘴要出來,卻因著忍不住的一回頭被花枝拉到麵頰,不自主“唉呦”了一聲。
“什麽人?”一聲斷喝如晴空炸雷,驚得我心一沉,攥緊了前襟。
“什麽人!”那是張德海的聲音,說話間已有侍衛奔跑過來。我強鎮定了心境,拉過小蓉跪在地上,低聲對領頭的侍衛道:“我們是浣衣局的宮女,經過此處實是好奇,就偷看了一眼……”
“是什麽人?”沈羲遙毫不在意的聲音傳來,閑閑地,卻十分冰冷。
那侍衛高聲回話道:“回皇上,是兩個浣衣局的丫頭在此偷看。”
“哦。”沈羲遙停了片刻,聲音十分隨和,好似完全不在意,但是話語卻令人遍體生寒。
“窺上之罪,是什麽處罰方法?”
“回皇上,窺上當處以死刑。”那侍衛臉緊繃著,十分嚴肅。
“麗妃,不是讓你與和妃協理後宮麽?怎麽還會出了這樣沒規矩的事。”他說的自然,卻能想見麗妃的驚恐。
“皇上,這……”麗妃緊張的聲音傳來,不知如何回答。
“皇上不該怪麗妃姐姐的。”是皓月的聲音。我周身突然就湧上不適的感覺,仿佛吞了隻蒼蠅般惡心。
“皇上,浣衣局是奴才們的地方,應是內務府管的。”皓月解釋道。
沈羲遙“唔”了一聲:“既如此,今日是你生辰,死罪不祥,就由你來決定怎麽處置吧。”
麗妃的聲音在下一刻傳來,帶了狠厲:“不懂規矩的丫頭,帶下去杖責四十!”
我咬緊了唇,一旁的小蓉不住打顫。
“麗妃姐姐,四十怕是多了。”怡昭容求情道:“皇上,二十板已能要去人半條性命,何況四十呢。這樣的責罰與死罪無異,太重了。”
怡昭容說著朝這邊朗聲道:“你們上來向皇上,麗妃娘娘請罪,求麗妃娘娘開恩。”
她始終是善心之人,雖知這樣做會與麗妃結怨卻仍想救下我們的性命。隻是,若沈羲遙見到我,怕是不知會做出怎樣可怕的決定。
小蓉已經站了起來,哆嗦著就向前走,我猶豫地跟上去,剛繞出那大石,就聽見一個女人驚呼道:“謝娘,你們怎麽在這裏!”
是知秋的聲音。她睜大了眼睛看著我,滿是怒氣,如若我今日能平安回到浣衣局,怕日後也不會安生的。可是,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隻消看一眼沈羲遙猶如暴風驟雨前夕寧靜海麵的詭異麵容,那如同萬頃暗波般幽深的眸子下,分明有磅礴的怒火在醞釀。
“皇上,是奴才教導不周,這是我手下的兩個丫頭。”知秋甚至沒有得到沈羲遙的允許跪在沈羲遙麵前,戰戰兢兢道。
沈羲遙掃了她一眼,滿眼陰翦。
“皇上,”知秋似有什麽陰謀,眼裏精光一閃迅速道:“不瞞皇上,謝娘是昭容娘娘送來的,說是奉了皇上您的口諭,但始終不見文書……”她匆匆望了一眼麗妃,有點點邀功之意。
她話未說完,隻聽沈羲遙一聲怒喝:“住口!”
他的怒火仿佛從一道被撕開的小縫中點點泄漏出來,這縫會越來越大,直到最後,那肆虐的憤怒將全部傾瀉,彼時,將是什麽都阻止不了的風暴了。
“皇上,謝娘她……”怡昭容此時也慌了陣腳,跪在沈羲遙腳下。她一定疑惑,明明是沈羲遙親口允的,為何此時會有如此大的怒火呢?
在她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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