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裏。”(李白:《七古,把酒問月》)
曲聲散了,我站直了身子,看著九曲長廊中一團孤單的燈火漸行漸近。蕙菊小心看我一眼,要拿出火石要點燃燈籠,我擺了擺手。不一會兒,就看見一個身影帶著孤燈走近了。
他依舊穿著紫金窄身螭雲紋的箭袖衣袍,不持燈的手上握了一隻玉笛,看到站在一旁的惠菊時一愣,目光如火炬般投進亭中,人卻站在原地,不停翻轉著那隻玉笛。
“王爺今夜不回府麽?”我的目光緊緊定在他身上,生怕下一秒他就會不見,這隻是我的一個夢罷了。
“皇兄交待的事做完了,不想宮門已經下匙,便過去海晏堂住一晚。”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突然添了幾分歡喜與柔和:“今夜月色正好,想著煙波亭裏看倒影是最美的。不想遇到皇後娘娘。”
我笑了笑:“真是巧呢。”
他點點頭:“是啊,真巧。”
說罷兩人便不再交談,他靜靜站在原地,長身玉立,如芝蘭玉樹一般蕭蕭肅肅。我轉過臉去,看遠處明亮的燭光,那是棲鳳台上徹夜不熄的巨燭,照得遠處水麵顯出淡淡金光。
“邊漠凶險,我那時要你按兵不動實在是為難你了。”我起了身走到亭邊輕聲道。
羲赫一愣,迅速看了看惠菊與小喜子。我見他如此謹慎便道:“不妨事,那些信都是由他們悄悄送出去的。”
羲赫點了點頭,下意識般四下望了望,上前一步走進亭中,淡然一笑道:“你如此說可就見外了。”那口氣裏的寵溺在不由自主中淡淡流露出來。
我微微偏了頭,“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沒要你那樣做,恐怕初秋就能回來了吧。”
羲赫不置可否地一笑,“你以為狄修國能那般輕易逃了?若不是這個哪有留下的理由,而且誰知道皇上還要我去哪裏。”
我詫異地看他:“難道是你故意放了他?”
羲赫輕鬆笑道:“他自然不知是我故意的,也不知隨行中有我的人,所以一舉一動我都十分清楚。至於什麽時候抓住他,什麽時候回來,自然得看你了。”
“看我?”我不由疑惑道。
羲赫一雙深邃的眼睛看向我:“如今回來,不是最好的麽?”
我一愣:“你是說,你是專挑了此時?”
羲赫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一雙明目投在我身上,那眼波清和,帶了萬般柔情。我心中突然如明鏡般,之後便是滿心激蕩。有甜,更多的,是酸。
他此時回來,就如同那澄城的祥瑞一般,為軒兒的出生添了吉祥,再加上他是中宮所出,對未來將十分有利。軒兒的“利”,便是我的“利”啊。
“辛苦你了,在蠻荒之地委屈了那樣久。”我鼻尖微酸,聲音也有輕輕的顫抖。
“沒什麽,正好有時間與百姓接觸,教給他們民俗和文化,也融通了貨幣。如今,百姓們已經不像最初那般排斥大羲,而是接納了我們。”羲赫負手而立,娓娓道。
我抹了抹眼角:“你雖這樣說,但我知道,移風易俗是很難的。”
羲赫笑了笑不再說這個話題,他在袖中摸索了下,取出一樣東西來。
“這個送給你。”他遞到我麵前,溫柔地笑著。
我接過,是一對古樸的三聯吊珠耳環,呈月牙白色,有潤澤的光。
“回鶻人崇拜狼,認為與狼有關的都能護身,這耳環便是狼牙製成。”羲赫解釋道。
我朝他柔柔一笑,取下赤金牡丹耳環,將這一對狼牙耳環戴上,末了看著他:“可有回鶻女子之感?”
羲赫朗聲笑起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見他這樣開懷,那笑容是真心的歡喜,淚就掉了下來。
羲赫斂去笑意,欲上前卻止住了。我見他退到亭外,滿眼不舍與不甘,卻仿佛也隻有離我遠一點才能抑製心底的欲念。
我又何嚐不是呢?
裙上輕紗與他的袍子在風中飄擺,仿佛一顆心,沒有依托。
“皇上待你可好?”沉默了半晌他又開了口,不等我說話又自語道:“想來定是好的,今日宴席上……”
他沒有說完,我接口道:“皇上待我……還是不錯的……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人傷到了。”
羲赫點點頭,“如今我回來了,怕皇上對之前的事還心存芥蒂。你要萬事謹慎。”
我“嗯”了一聲,“夜裏風涼,你快回去吧。”
他已走到廊上,又回了頭叮囑道:“後宮險惡,萬事小心。”
我摸著耳上的耳環,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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