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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掌上珊瑚憐不得(6/6)

於一身的佳妙女子。”


羲赫沒有接話,隻是自顧自道:“那時父皇對她的寵愛盛極一時,後宮無人可比。也許正是這樣的盛寵,才令她紅顏薄命了吧。”


我一怔:“羲赫,你……”


“我有時在想,自己的生母是什麽模樣。”


“難得宮中沒有畫像?”我驚訝道。


羲赫搖搖頭:“有是有的,隻是我自出生便由太後撫養,直到父皇駕崩前才知道自己並非太後親生。為報太後養育之恩,凡是我認為會令她傷心的事,都不會做。”


他頓了頓,突然自嘲道:“有時我會想,如果我的生母沒有過早離開人世,我一直在她身邊長大,也許這番天地,便不是這般情景了。”


我看著他,不以為意道:“怎麽有這樣感慨啊。”


他古怪地看著我:“薇兒,你生來為後,難得你不覺得若我是皇帝會更好嗎?”


我嚇一跳:“你瘋了!怎麽能講出這樣的話?”


他“哈哈”大笑起來:“是啊!我怎能有這般想法?”他說著扯一扯身上禦賜的五行龍袍,突然盯住我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有,這樣的想法。可之後,這個想法卻無時不在我腦中回蕩,尤其是當我們自黃家村分別,這個想法日漸強烈,令我難安,生怕自己會做出什麽舉動來。直到我坐在丹墀之上,我突然發現,至尊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他充滿柔情的目光似蠶絲般將我一層層裹住,“薇兒,原來至尊也不能隨心所欲,原來至尊更加身不由己。我並不喜歡那種感覺。可是我想,隻要你能在我身邊,怎樣我都願意。”他的語氣有說不盡的憂怨,道不清的哀傷。


我已被他駭住,不待他說完便道:“羲赫,你不能!”


“我不能?”他蒼涼一笑,盡是蕭索:“我是不能。裕王生來便是皇帝最信賴的親王,最忠心的臣子,怎能有不臣之心呢?那不過是沈羲赫的一個夢罷了。”


我垂下頭,不知該說些什麽。他也不想再說,就這樣靜默著。風吹起我身上五色彩絛,輕柔得打在他秋香色的蟒袍之上。還有悠長的發絲,幾縷略過他的眼前,似浮雲,是我們誰都無法抓緊的。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他突然笑著說:“那時,我竟魯莽得以為能帶你走。”


我看著他,英俊挺拔的麵容身姿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一層如秋葉般的蒼涼。


“那是第一次見你,我被笛聲吸引。那曲調仿若天籟,而當我看到你,以為是九天仙子下凡,一時竟不能呼吸。之後,我一廂情願得認為,你隻是皇兄後宮萬千佳麗中的一個,甘於平淡,不爭恩寵。隻要我立下大功,就可以向皇兄求娶你。”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池中唯一的一朵尚在開放的荷上。我順著他的目光,在想這朵荷,經曆了多少風雨,經曆了多少時光,竟還能挺拔在此,即使,那鮮豔的顏色已逐漸淡褪,但是,依舊那般的動人心魄。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夏日,與你共泛一池春水。我常常在夢中重溫那美妙的時光。從此,在我的心中,蓮葉田田,便是人間最動人的風景。”


“當我在戰場上獨自麵對數十個敵人,我唯一的想法是,還好,我找到了你送我的荷包。可就這樣死了,不能完成我對你的承諾,不能再見到你,我實在不能甘心,這才拚殺出去。”


“你可知,在你告訴我你的身份那個夜晚,我第一次醉酒,因為我知道那是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但我依舊暗暗發誓,不論如何我定會默默守護你,隻要你平安喜樂,我便也開懷了。”


“那療傷的藥真苦,苦得難以下咽。可那是你親手熬出來的,我竟能一口氣喝完,覺得它比蜜還甜。”


羲赫絮絮地說著,沒有絲毫停頓的意思,隻是聲音中漸漸染上悲涼。也許,他也與我一樣,將這樣一個清晨當做最後獨處的時刻。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內心深處的情愫,隻剩這唯一的時刻可以傾訴了。


也許,坦白了,就不枉那一場情深,兩處相思。


“之後你受傷,小產,每一件事都像鋼刀紮在我的身上。我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得看著你在這凶惡的後宮之中步步遇險。那時候我恨皇兄,他身為帝王,為什麽不能保護心愛的人周全?”


“直到母後將你秘密送出宮去,我才知道,一直以來我以為已經死了的心其實還在跳動。我想,即使翻遍了這河山,我也要將你找到。還好,我找到了你。”


他笑起來,他的笑那般的好看,如同初春灑在湖麵上的和煦陽光,又似夏日裏透過茵茵樹葉投射下來的日暈,明亮,卻不刺眼。


“黃家村,我想那將是我窮極一生向往的地方。隻因為那裏有最溫暖的回憶,最動人的風景,還有,最銘心的感情。如果一切能停留在你我相守的那一刻,便是登時死去我也是願意。”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隻是,所有的美好都消逝得太快。於我,卻已是滿足了。”他悲涼地笑起來,眼波湧動間,有晶光閃閃。


在他的傾訴中,所有的往事在我眼前一一浮現,我喉嚨緊澀說不出話來,他如此坦白的話語,將我的心生生撕成碎片。我知道,這是我們對那段過往的訣別。我也隱隱覺得,他之後要說的,我會難以接受。


“羲赫……”我輕輕打斷他:“到底怎麽了?”


他的目光久久停駐在我的身上,晨曦灑在他俊逸的麵容上,給堅毅的棱角增添了一絲柔和。我看到他緩緩綻開了笑顏,仿佛一朵花逐漸盛開,令人心醉。可那笑容中,我看到了內心的哀苦與不甘,還有,無奈的妥協。


“柔然國欲與大羲交好,獻上嫡出公主。皇上他……”他突然停下,嘴張了張,卻再不說什麽。


我的內心有什麽東西轟然塌下。終於還是有這樣的一天的。畢竟,他是清貴親王,終是要有如花美眷來配。縱然有四位側妃,而一國公主,正是最佳的正妃人選。


“公主何時到?”我看著他,終於意識到,在這樣的一個清晨,在滿地的菊花之中,這個在我生命中也許是最重要的男子,在我的心頭烙下最深印記的男子,終於,還是無可避免的,要離我遠去了。


“柔然路途遙遠,最快,也要半年時間。皇上的意思是等得勝歸來再定吉時。”


他的聲音很低,卻有一雙溫暖的手伸過來,輕輕地、小心地、溫柔地抓住了我的手。我一顫,卻沒有逃避。他手上的溫度逐漸傳來,我的心,在這溫暖之中逐漸平複。


“終於是要結束了,是麽?”我低聲問道:“其實,早該結束,斬斷這情絲了。不論是你,還是我。”我別過頭去,任淚水滿流了麵頰。


羲赫的聲音哽咽中帶了堅定:“我的心裏,隻有你!”


我閉了眼輕輕搖了搖頭:“不,你應該忘了我。做好你的親王,享受你的權貴。我希望你嬌妻美妾,和和美美,兒孫滿堂,其樂融融。”


我強忍住眼底的淚,望向高遠的藍天。晨曦那般耀目動人,這本是人間最美的風景,此時在我的眼中,一切都黯淡無光。


他沉默半晌,開口卻吟出一首詩來:“別圃移來貴比金,一絲淺淡一叢深。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我等了片刻,見他不再做聲,不由道:“後半闕呢?”


羲赫搖搖頭,指著麵前天空道“一同觀賞,好麽?”他突然說道:“這雲霞真美,我想以後,是再見不到如此美妙的風景了。”


我抬頭望去,太陽從一片金色的朝霞中升起,帶著無邊的金芒萬丈,衝破了重重雲彩,終在高遠的天空,露出盛大的身彩來。


一陣靜默之後,有宛若天籟的簫聲響起,一點一點沁入我的周身,那曲動人的《流水浮燈》,帶著些許的悲傷,帶著若幹的蒼茫,還有本身的輕靈柔婉,回蕩在煙波亭的上空。陽光暖暖得灑在我的身上,如同最溫暖的手掌將我環抱,又似一床最輕柔的棉被,在裏麵,便是暖意無限了。


若是這一切,都隻是一個閨中少女一場春夢,那該多好?我閉上眼,希望能就此睡去。待醒來,我還是那個淩家無憂無慮的小姐,待字閨中,生活中隻單純到了隻有高堂兄長,隻有琴棋書畫女紅刺繡,甚至不懂情之何物,不識愛之一字,是個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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