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看向曾經擺著病床的窗口位置,走過去在它對麵坐下。
窗外的大雪簌簌落下,她一直盯著對麵曾擺著病床的位置,始終不明白老林的放棄。
茶和奶混合的香味飄來,林朝夕低頭,看到老林因為做了很長一段時間公園管理而變得粗糙的雙手。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爸爸,剛才王教授說‘死胎’,其實你當時以為我生下來就死了,所以你為什麽不繼續讀書呢?”
老林對麵的空位坐下,並未因她的問題而顯得動作遲滯,但也沒有回答。
“數學難道不是你的夢想嗎?”她繼續問。
“我想想。”老林聲音輕緩,像終於明白她在問什麽,“你是不能理解,為什麽我會因為失去你這件事,而放棄數學?”
“是的。”
“為什麽不理解?”
“我覺得,像你這樣的天才,應該可以理智地衡量得失,做出正確的決定。”
老林仍舊顯得很輕鬆,“什麽樣的決定才是正確的?”
在內心深處,林朝夕不知如何回答。但她知道老林會這麽反問,所以她也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回答:“我認為對你來說,正確的選擇就是繼續攻讀數學,摒棄悲傷,尋找自然真理,為人類謀福祉。”
窗外是紛紛揚揚的大雪。也就這會兒看病的功夫,原先還灰的水泥地麵已經完全變成白色。
過了一會兒,老林忽然動了。他在自己懷裏摸索什麽,片刻後,他從夾克裏層口袋裏掏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林朝夕低頭,僵住了。
那是老門衛去世前留給老林的信。信封褶皺,老林像很長一時間都把它隨身帶著。
這時,老林抖了抖信封,忽然笑了:“別怕。”
——
信封薄而脆弱,林朝夕捧著它,仍不敢拆開。
老林緩緩開口:“其實我沒去美國,是因為對我來說,一切發生的太巧合了。雖然聽上去很像在推卸責任,但我接到那個電話之前,我確實不知道你馬上要出生了。”
“我那時候遇到了學術論文抄襲的指責,我太專注於證明自己的清白。同樣也因為論文抄襲的事情,我在校內的學習環境很惡劣,所以一直混在隔壁三味大學,並不知道你媽媽已經懷孕了。”
“我之前說過,她是個非常特別的姑娘。她把個人獨立和意誌自由放在第一位,可能我們都無法理解,但我們必須尊重她的想法。所以直到你出生前,我才接到電話,電話是打到宿舍裏,你母親找我,讓我來這個醫院一趟。”
老林敘述很有條理,語氣也非常平靜,但其實林朝夕能聽出來,他仍沒有完全從那件事裏走出來。
“然後呢?”她問。
“然後我沒有及時趕到。”
林朝夕搖了搖頭,不理解他這句話的含義。老林的視線落在她手裏那封信上。
在老林鼓勵下,她終於抽出信紙。
字是很標準的小楷,在輸液室透亮的白熾燈下,林朝夕看到了稱呼之下的第一行字
——兆生同學,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我沒有拉住你,你是不是會擁有非常幸福美滿的一生。
“接到你媽媽的電話後,就往醫院趕。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但像她這樣的姑娘,當她說讓我去一下醫院,肯定是她非常需要我的時候。”
老林繼續說:“2月份還很冷,我從宿舍出來,穿過學校主幹道,經過傳達室,我發現,我的老師站在那。”
“他在那裏幹什麽?”林朝夕悚然。
“他看到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林朝夕心中默念了“馮德明”三個字。
兩個世界的不同之處,一封錄取通知書,一封來自paul gee教授的詢問信。
那瞬間,林朝夕覺得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一個從未有過的猜測在她腦海中浮現。她甚至不敢聽老林再說下去,而是低頭看向手裏的信紙。
——早些年的我是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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