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他低估了燕煌曦用情的程度。
也低估了他天性中的暴戾。
凡是帝王,都有一種噬血的暴戾。
明君與暴君的區別,僅僅隻在於,前者善於克製,後者無法克製。
掌權者,為善為惡,隻在——一念之間。
她就是他最後僅存的那絲善念。
她死了。
他不會是一個出色的君主。
而是另一個,毀滅世界的九始神尊——安清奕。
冷厲的屠殺仍然在繼續著。
不是用刀,卻比用刀更殘忍。
沒有鮮血,卻比滿地鮮血更泯滅人性。
那是大燕帝王的憤怒。
普通人憤怒,小則毀家害人,帝王如果憤怒,則是殃及整個天下。
這是大燕泰平元年,最寒冷最漫長的冬夜。
泰平。
這個年號,飽含著她的希望,他的夢想。
如今,什麽都破滅了。
然而上蒼,還是輕輕地,輕輕地睜開了眼。
那隻染滿鮮血的手,緩緩抬起,扯住他同樣被鮮血浸濕的衣衫:
“結束吧!煌曦,結束吧!……我不喜歡……血的味道……”
那個聲音,微弱至極,卻如黎明最稀薄的晨光,輕輕地,劃亮烏雲濃稠的天空。
“你,”他輕輕捧起她的臉,就像捧著自己的心,“再說一次……”
女子輕輕皺起眉,歎息了一聲:“原諒他們吧……是他們讓我,原諒了你……”
燕煌曦笑了。
是真正地笑了。
那滔天殺氣,驀然而收,充斥著死亡的地獄,一點點恢複生機。
“姐姐,”殷玉恒第一個衝上前來,上上下下地檢視著殷玉瑤,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臉,通紅著雙眼道,“你真沒事?”
殷玉瑤搖搖頭,抬手捏住胸前斷箭的尾部,用力一扯,將整個箭頭拔了出來。
“還記得君至傲嗎?”看著兀自驚懼不定的燕煌曦,她緩緩開口,“是他救了我。”
“他?”燕煌曦一怔。
“是啊,我們都要感謝他,也要感謝你——當初如果不是你和落宏天,送我去雪寰山,或許,我早就……”
她的話音,被他猛然俯低的唇,深深封住。
他已經聽不得那個字。
尤其當它,出自於她的口中。
殷玉恒尷尬地瞪大了眼,然後通紅著小臉轉身跑開。
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微笑著轉過身子。
雙手合十,為他們身後這對年輕的男女祝福。
不因為他們尊貴的身份,隻因為他們之間那份,超越生死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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