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有一絲悶鈍的痛,正在蓬勃生長,漸漸茂盛成無邊荊棘,紮出些鮮血淋漓的傷。
他終是又一次走開了。
隻是這一次胸中的掙紮,比任何時候都更激烈,激烈得教他幾乎無法駕禦。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恍惚覺得,和身後那個即將死去的女人相比,莫說是三千年的元壽,就算整個天地,也算不得什麽。
當這絲意念從腦海中劃過的刹那,安清奕唰地睜開了眼,全身上下頓時冷汗淋漓。
借著幽藍的磷光,他從麵前的冰壁中,窺見自己蒼白的下頷、黝暗的雙眼,還有緊緊抿起的冷薄雙唇。
一定是瘋了!
他這樣詛咒著自己,不停歇地,反反複複地——安清奕,你一定是發瘋了,否則怎麽會,因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而動搖?你忘記了一千年前,自己是如何費盡心血,求得之後的一切?你忘記了那種禦宇天下,操控他人命運,將他人生死完全操控於掌中的快感?你忘記了胸中那遠大的抱負?僅僅隻為一個女人,你就要否定過去所做的一切嗎?如果是怎樣,那——安清奕,還是安清奕嗎?
“阿晝……”幽靜虛空中,忽然響起一道清淺的聲音。
恍然回頭,安清奕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但見那幽瀲水光中,竟緩緩升起抹女子的倩影,婀娜輕盈,長發紛飛。
屏住呼吸,他就那麽看著她,看著她升上半空,用與一千年前同樣溫柔的目光,迎上他冷然的眼。
莞爾輕笑。
不含一絲一毫的恨,或者怨。
“你快樂嗎?”
“阿晝,你告訴我,你快樂嗎?”
他的目光是凝默的,表情是凝默的,甚至連心跳,似乎也靜止了。
快樂?
這兩個字,似乎離他已經很遙遠。
準確地說,自她離去之後,他並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快樂過。
可是。
他是驕傲的男人。
他抬高了下巴,毫不閃避地看著她,直言不諱:“我很快樂。”
“如果你很快樂,”淡婉目光輕輕漾動,“就不會……看見我。”
“你說什麽?”
她歎息一聲,話鋒卻是一轉:“快天亮了。”
快天亮了。
就這麽四個字,卻讓安清奕的臉,瞬間雪白,又,瞬間血紅。
有那麽一刹那,他的眼瞳中竟然浮出兩道人影,一道黝黑,一道淺藍,交相重疊,一個拚了命地想分開,卻總是被另一個用力地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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