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得意洋洋地往後看一眼。
言家小姐還在那站著。
穗穗已經全然不在乎,她很快收回視線,扭著身子在少年背上蹭來蹭去,跟條毛毛蟲似的。
少年:“老實點,不然摔你下去。”
穗穗往前一挪,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她離他更近,貼在他耳邊甜甜道:“陛下真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
少年眼梢微挑,“馬屁精。”
穗穗:“我才不是馬屁精,我每句話都是真話。”
但其實也不全然是真話。
比如今天,她就對他撒了謊。
夜晚穗穗守在少年榻邊,她實在是困極了,守著守著便睡了過去。
大概是因為今日去言府的緣故,她做了一個許久不曾做過的舊夢。
夢裏她還是穗穗,隻是卻沒能活過十四。
她拿著那塊玉佩,一心想要再見他一麵,她知道她自己的身份,所以她不求別的,隻希望能和他說一聲謝謝。
等啊等,終是沒能等到。
她被人淹死在井裏。
她戰戰兢兢地活著,再怎麽被人作踐毒打,也不曾尋過短見。隻因為他跟她說過,讓她好好活著。
她那麽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再見他一麵,最後卻被人輕而易舉終結一切。
她不服,她寧願魂飛魄散,也要討一個說法。
她死了之後,有一個穿白袍的男子來到她麵前,問她,願不願意做一個交易。
交易的條件有三個。
第一,曆經十世的苦難,每一世都不得善終。
第二,阻止少年天子任意屠殺任務者。
第三,永遠都不能對人說出“愛慕”這兩個字,並且不能告訴任何人關於重生的事。
如果能成功做到以上三件事,那麽她將永生永世地活著。
白袍男子警告她:“你會生生世世重複,無法停下來,就算死去,也不能結束這一切。”
永生,是奇跡,也是懲罰。
她熬過了十世的折磨後,終於能夠做她想做的事了。
她不在乎小皇帝是否屠殺任務者,她隻希望他好好活下來。
她從天眼裏看到了所有的事,她知道,他要找的人,是阿婉,是那個白袍男子的任務者。
他愛別人沒關係,隻要能讓她能陪著他就行。
她會生生世世守著他,再也不讓他孤獨。
穗穗朦朦朧朧聽見有人在喊她:“穗穗……”
她從夢中醒來,望見小皇帝正看著她。
他漂亮的五官映上融融燭光,他的手撫過來,溫柔地問:“穗穗,你怎麽哭了?”
穗穗這才發現,原來她在夢中淚流滿麵。
穗穗笑:“我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少年替她拂開額前碎發,“什麽夢?”
她笑道:“不能告訴陛下。”
她什麽都不能對他說。
她甚至不能向他表達心意。
少年沒有繼續追問,他說:“你回屋睡罷,這裏不用你守著。”
她以為他嫌她剛才睡著,連忙道:“就讓我守著罷,我絕對不會再睡著,陛下有什麽吩咐盡管讓我去做,隻是不要讓我走開。”
少年怔怔凝視她,而後躺回被窩,他閉上眼,嘴裏淡淡道:“想睡就睡罷,不趕你走。”
她一愣。
少年:“自己去拿床被子來。”
她傻乎乎地應下,重新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席錦被。
穗穗的聲音細細輕輕:“陛下,您往裏麵挪挪。”
少年睜開眼。
她在床邊站著,一張臉羞答答,小耳朵紅透,濃睫忽閃,似是在想什麽了不得的事。
少年瞬間了然。
她誤會了。
他讓她拿錦被,是想讓她守在床邊的時候,蓋在身上不至於著涼,不是讓她上龍床。
穗穗眨著眼,等了許久,沒等到少年挪開,她一急,聲音就帶了哭腔:“陛下,您倒是騰點地方讓我睡啊。”
許久。
就在她的眼淚珠子就要掉下來的時候,少年終於有了動靜。
他騰出一塊地方,臉埋在被子裏。
穗穗高興地躺上去。
少年窩在被裏仍然沒有露出來。
穗穗:“陛下,我沒有枕頭,您挪點給我。”
少年深呼吸一口氣。
動作緩慢,伸手將枕頭移過去一點。
穗穗一腦袋枕下去。
她離得近,他幾乎都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她問他:“陛下,悶在被子裏睡不好。”
他翻個身,將頭露出來。
身後的人挨近,隔著兩層被子,她窈窕的身形緊緊貼著他,少女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上,又癢又麻。
他伸手就去抓。
冰涼的小手順勢捏住他的手,少女的聲音裏滿是渴望:“陛下,我替您揉。”
少年沒有回應。
她也沒有繼續揉,而是老老實實地縮回被子裏,隔了些許距離,聲音平靜地同他說:“陛下,我知道你心裏有人,可我不在乎。”
事實上她覺得自己或許有些自私。
他並不一定想要她陪著他。
少年的聲音響起:“朕心裏確實住過一個姑娘,朕願意為她死無數回。”
穗穗有些哽咽。
就算早就做好準備,但是聽他親口說出,她還是免不了會難過。
她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能讓陛下如此喜歡的姑娘,想必一定長得非常美。”
少年道:“確實很美。”
穗穗揉了揉眼睛。
少年:“可你也很漂亮。”
穗穗瞪大眼。
少年轉過身,他與她麵對麵,她望見他臉上染了紅暈,他沒有看她,濃黑的長睫微微垂下,他的聲音緩緩流淌:“穗穗,你是個好姑娘。”
穗穗咬住下嘴唇:“我知道。”
少年:“你在想什麽,朕也知道。”
他的語氣很是嚴肅,她不敢再聽下去,急忙轉移話題:“陛下明日想吃什麽?”
少年:“穗穗,朕的後宮不會納任何女子,隻要你願意,你可以在朕身邊待一輩子。”
他沒有說愛。
也沒有說喜歡。
他隻是說,讓她待一輩子。
穗穗哭出聲來。
他抬眼,看她哭得梨花帶雨,他沒有勸阻也沒有安撫,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哭。
死很簡單,但是活著卻很難。
尤其是經曆過所有世間繁華,他的靈魂已經衰老,萬事萬物在他眼裏,都不再新鮮有趣。
可是現在有了一個穗穗。
除了無盡的尋找之外,他忽然多了一個選擇。
但是下輩子她不會再記得他,他今世的所有,包括他們之間經過的那些事,到最後隻有他一個人記得。
熱鬧的陪伴之後,是無盡的寂寥。
或許從下一世起,他會活得更孤獨。他想要的陪伴,她給不了他。
可是沒關係。
他願意試一試。就像她耐心對他那樣,他願意為她踏實地活一次。
少年掀開自己的被子,問:“穗穗,你冷嗎?”
她愣了愣,繼而撲進他的懷中,“冷,我特別特別冷。”
少年笑了笑:“正巧朕也是。”
以後會怎樣。
以後再說吧。
——美人如花隔雲端小皇帝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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