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下起雨來,雨聲入夢,驚醒了尹千華。她猛翻身坐起,散著如墨長發一臉驚恐地望向窗外。
床前幾案上一盞如豆的燭火,忽明忽滅,寂寥地燃出一室昏黃。
六年,近六年了,她仍擺脫不掉對雨夜的恐懼。
[開門!開門!我求求你們求你們行行好啊——]
[我家相公快不行了,開門、開門啊——]
暴雨如注,傾盆而下,一身著春衫全身濕透的女子絕望地拍打著城門。女子腳邊躺著奄奄一息滿臉病容的男子。
風雨中城牆上方隱約飄來一句:[我家將軍有令,開城門者,斬!]
雨夜,將血淋淋的過往再度撕開,一點點浸濕,淌成血淚。
尹千華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揪扯著錦被,一口牙幾欲讓她咬碎。
“二奶奶……”細碎的腳步在外間響起,萏菡舉著燭台推門而入,見她披頭散發坐在那,慌忙緊走幾步到了床前。
“仔細著涼。”萏菡放下燭台,取來衣裳披在她肩上,柔聲細語勸道:“身子要緊,莫忘了你還有未完的事,阿窩小姐也還等著你照料。”
萏菡見她兩眼發直就知她又在想阿窩的爹爹。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子能令她念念不忘,魂牽夢縈?
人死如燈滅,再想亦是枉然。世間之事豈是強求便可得的,縱雙雙活著又能怎樣?唉~~
萏菡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這聲歎息似是有感而發……
雨勢漸大,雨點打得庭前芭蕉沙沙響。
萏菡順著尹千華視線望向窗外,心裏又暗歎了口氣。
“昨兒,你怎的沒和她們一塊轉來?”萏菡故意問起昨日的事,借此將她從過往的傷痛裏拽回來。
其實不必問,萏菡也知道。冷定宕一大早將兩房夫人並小姐送往國公府,任誰都能想到府裏有事兒。然他沒打發人去接,閔氏就帶著玄月打道回府。尹千華帶著阿窩則是等著府上派車接回來的。誰懂事識大體,不給府上添亂,事後冷定宕一想結果就擺在那。
“……你去歇著吧,不必管我。”尹千華緩緩收回視線,手中錦被也漸滑落……
“這會我便是回屋一時半會也睡不著,正好我還有事同你說。”萏菡側身在榻沿坐了,“有件奇事兒,先前你睡下後,我去找小福子,去了方知他昨兒午時就讓尹公帶走了。”
“這算得什麽奇事,想是兄長喚他回去另有事差事交待。”
萏菡搖頭,“不是這個。我聽小祿子說尹公先時執意要協同清查細作。後雲姝不知怎的提出求見尹公,尹公與那雲姝交談過後便走了。走前叫上了小福子。我說的奇事是那雲姝怎會要見尹公?她又到底和尹公說了些什麽?竟能讓尹公罷手,放下細作清查一事。”
尹千華道:“這不易得,天亮後你去我兄長那走一遭,問問我兄長,不就知道她究竟同我兄長說了什麽。”
尹千華想想,又道:“帶上阿窩一塊去,就說阿窩想她娘舅了。”
……
黎明時分雨住了。
一夜秋雨將院中花草樹木洗滌一新,晨曦升起,枝頭雨珠分外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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