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吃了兩口，宋千城就把筷子放下了。
團團湊了過去，嘴角沾著餅渣兒，“爸爸，您怎麽不吃了？您不是最喜歡吃了嗎？”
“嗯。”宋千城的聲音悶悶的，“爸爸不餓。”說著，用紙巾輕輕地給兒子擦了嘴，溫柔得好似唯恐碰疼了團團一樣。
喜歡吃嗎？到底喜歡還是不喜歡？
江南已經分不清了，可是，現在的她也沒必要再去糾結這些無聊的問題了，她隻看見了宋千城對團團的耐心和溫柔。
在團團仰起小臉信任地任由宋千城給他擦臉的時候，燈光柔和地傾瀉下來，灑在團團軟乎乎的臉上，也灑在宋千城纖長的手指上，那一瞬，宋千城整張臉都暈開一層柔光。
看著他的手指在團團臉上輕揉，那般的溫柔，好似也揉在她心上一般，將她心裏梗在那的結也輕輕揉散了。
宋千城固然對不起她，可是，她已經算是死了的人了，要在這世上再找一個和宋千城一樣疼愛團團的人，卻是再也找不到。宋家那些人她是不信的，奶奶倒是真心愛團團，可奶奶畢竟年事已高。
所以，虧欠她再多又如何，她從未如此刻這般真心祈盼宋千城餘生健康安好。父愛如山，隻有他好好的，才能做好團團的守護。
至於女人，他總會再娶妻的，她希望他眼光能好一點，娶一個善良的人，能善待團團就夠了。
別看中了邱燦……
晚上回去的時候，奶奶一再交待她再來玩，還給她打包了許多好吃的，拉著她的手一直送她到門口。
奶奶滿是皺紋的臉和蒼白的頭發在路燈下都透著油盡燈枯的灰敗頹然。
她怕，怕這樣的時光已不多。
人之一生，來來去去，總在迎來送往，送走一個個過去的你，終也將成為別人的過去。
死過一次的人，會比旁的人更參得透。
可她仍然不願意，不願意看著最親近的人成為她生命裏的過往。
“奶奶，我一定會常常來看你的。”她揪緊了奶奶的衣角，好似這樣就能揪住時光。
“嗯。去吧，好孩子。”奶奶慈愛地笑，指指在不遠處等著的車。
宋千城等著送她回家，但她知道，這不過是團團的堅持，若非團團，宋千城是恨不得離她越遠越好的。
團團已經和太奶奶說了再見，此刻趴在車窗上等著她。
她再次抱了抱奶奶，依依不舍地上了車。
若論對這輛車的熟悉程度，沒有人比她更甚。
宋先生的座駕，曾經是宋太太的專屬。再次坐進來，她忽而想起她還沒死之前，有一回邱燦來公司，就是這輛車載著來的，而且還是從副駕座上下來。
那時候，她對宋千城和邱燦都是全心全意地信任，從不去想其它，卻原來，兩人早已勾搭在一起？
到底，還是她自己太傻。
此刻坐在車裏，車中的一切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她最喜歡的抱枕、她親自在寺廟求來開過光的車掛、她喜愛的車椅坐墊、她喜歡的香水味道，唯一不同的，是車門上多了許多的不幹膠卡通貼，想來是團團的傑作。
可是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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