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火車上的男人(1/6)

阿汀。


阿汀。


夢裏總在低喃她的名字。


他是一團濃重的黑影站在麵前, 手指在眉眼麵龐上緩緩摩挲,冰冷的氣息將她包圍。


“阿汀。”


夢外傳來好友的呼喚, 仿佛隔了一層水膜的模糊,讓她驟然清醒過來。


但是動不了。


手腳不聽使喚,阿汀發現自己很笨重, 除了眨眼什麽都做不到。


阿汀。


他湊得更近叫她, 似乎想蓋過外頭的聲音。


“我得走了。”


原來還是能說話的, 阿汀有點兒小心翼翼地說:“君兒在叫我,我得走了。”


“別急。”


他說:“我會讓你走的。”


這樣說著, 依舊抓著她不放。


黑暗之中寂靜蔓延,滴答滴答的動靜像雨又像血在落。阿汀,王君豪爽的嗓門打散腦中的困頓。


阿汀想了想,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就笑了一下, 深深的眼睛裏沒有笑, 冷冷鬱鬱的。


“阿汀。”


“我來找你了。”


“很快。”


柔和、黏黏糊糊的語氣,有著蛇一樣詭異的觸感, 在耳廓邊滑了過去。


他鬆開手, 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阿汀掀開眼皮, 火車正在山洞中穿行, 光影斑駁交替。


身旁的哥哥闔眼睡著, 半臉籠在暗裏。


“阿汀?”


對麵的王君俯身過來, 眯皺著兩隻眼睛看她:“醒了沒?”


阿汀一時沒有答話。


八七年的火車駛在九月初,滿車廂的燥熱流不動,小窗刮進來的風也如開水滾過。


“香煙瓜子火腿腸, 啤酒飲料礦泉水。”


列車員推著小推車經過身旁,無精打采道:“前麵的同誌,麻煩腿收一下。”


阿汀循聲望去。隔壁座位的小夫妻腦袋挨腦袋,半聳拉著眼皮,昏昏欲睡。女人雙手緊緊擁著大竹簍,一個大胖小子塞在裏頭,兩隻眼睛葡萄般的水亮,津津有味撮著手指。


察覺她在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對她笑。


小臉上沾著點灰撲,但很可愛。


阿汀也對他笑,低頭看到自己懷裏小包的行李,腿下還壓著大大的蛇皮袋。


忽然想起來了,她這是在前往北通的路上,後天就要去學校報道。


“阿汀阿汀。”


高中時代發奮學習,僥幸吊車尾考上北通大學的小夥伴王君,低聲問她:“是不是又做夢了你?”


阿汀昏頭昏腦地點點頭。


大約六月份開始的夢,不知算不算噩夢,總纏著她不放。是因為即將到達北通嗎……


陸珣。


這個名字已經變得很遙遠,阿汀趕緊拍拍腦袋,也傾過身去:“怎麽了?”


對麵牆頂掛著老式鍾,時間走到淩晨一點半,如果沒有重要的事,王君不會這時叫醒她。


果不其然。


隻見王君尷尬地撓撓脖子,湊到她耳邊說:“我想上廁所了。”


對麵的王君爸爸也不太好意思,手腳無處放的樣子。


他們的村子裏靠世代傳承的‘鄉風’維係,日子過得還算平和。別說燒傷搶掠,連小偷小摸都鮮少發生。


外頭沒有這份道義,相對亂,傳說年輕姑娘坐火車,稍不小心就會落到人販子手裏。


這回學校新生報到,宋家兄妹同校同行,王宋兩家交情好,本可以把王君也托付給宋敬冬。但實在不放心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一下照料兩個黃花大閨女,王家爸媽思來想去,還是派出當家做主的老爹壓場子。


因為這事是臨時定下的,縣城通往北通的火車票又少,買不到第四張硬臥票了。一行四人索性改成坐票,白天黑夜小半小半的輪流盯梢,省得有人打壞心思,搶行李或是搶丫頭。


兄妹倆守過上半夜,剛睡下,這頭王君肚子疼得厲害,想上廁所,確實有點棘手。


小姑娘再野再狂,老爹也不放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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