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要過糖的手(5/5)

阿汀沒少在夜幕下走動,當初寡婦阿香活著,隔壁動靜很大。她就敢借著上廁所的由頭,溜出去一探究竟。後來更是常常到隔壁投喂陸珣,甚至偷偷上過山,看過螢火蟲。


打小就不怕黑不怕鬼的坦蕩姑娘,打至親外公去世後,更肆無所畏懼了。


班長不一樣。


每一步猶如踩在刀尖上,死命兒爬到樓梯頂。長得仿佛無邊無際的走廊轉角現在眼裏,黑洞洞的,冷森森的。


想到舊樓背對操場迎著河,她們得繞過兩個轉角進到班級裏揮手,路還很長。她不禁牙齒打顫:“我我我我我我可能有點怕了怎麽辦?”


“我拉著你吧。”


阿汀伸手牽她,她搖頭,撥浪鼓式瘋狂搖頭,抱著樓梯不肯鬆手。因為樓梯口這塊窗戶正對著月亮,光照充足,再往前黯淡太多了。


“走不了了我不行了,我想我媽了嗚嗚嗚嗚嗚嗚。”


張口就哭上了,看起來沒辦法走下去的樣子。


“那……我們下樓?”


“嗚嗚嗚嗚嗚不行。”班長哭著,並且不假思索地拒絕,“就算我是鄉下來的臨時班長,我必須起帶頭作用嗚嗚嗚嗚嗚。”


走不敢走,留也不敢留,她滿臉水光,巴不得把胳膊拆下來,命令它自己去窗戶邊搖一搖。


但那是不可能的。


外頭的歡呼鼓掌聲接連響起,隻剩她們四樓沒出去了。阿汀撓撓臉頰,心想麻煩呀。


兩人傻傻坐了很久,樓底傳來王君的疑問:“阿汀!你們好沒?怎麽還沒好,沒整出事吧!”


“還沒。”


阿汀有主意了。


她扶著班長走到窗戶邊,班長就抱著窗戶不撒手了,朝著樓下哇哇大哭。


“阿汀,怎麽回事啊?”


“你跟她說說話吧。”阿汀說:“我繞到前麵去,你數一百下,要是我還沒到,你就找人上來。”


再耗下去要天亮了。


她不怕黑不怕鬼,獨自繞著這棟樓走十圈不成問題。隻是搶火車的事,到底長了記性。走在樓裏不怕妖魔鬼怪,獨獨提防惡徒躲在其間,想要伺機下手。


不過現在有這‘一百個數’的基本安全保證,阿汀心裏有數了。搭著窗邊走長廊,時不時應王君兩句,跟對口號似的。


王君數到二十五,她走到第一個轉角,無事發生。


好像多心了。


小心髒放下小半,正要穿過下個轉角時,前頭忽然響起隱隱約約的聲音。啪嗒,啪嗒,啪嗒的。


阿汀默默往後退兩步,問了一句:“誰啊?”


對麵不回答,她準備跑的。


唇角輕輕抿著,身體微微繃起。就在準備逃離的關鍵時刻,那邊回她兩個字:“是我。”


陸珣啊。


阿汀不動了,大睜著眼睛,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


影影綽綽的一個人形緩緩走出黑暗,周邊仿佛繚繞著詭譎的黑氣。就像夏日夢裏的不肯鬆手的影子。


他走近,再走近,又穿上西裝了。鼻梁上架著金色細邊的眼鏡,鏡片反著光,完全遮擋住鋒利的眼眸。


猶如野生野長的生物,驟然套上凡人的裝束,壓著骨頭壓著脾氣,坐在金碧輝煌的西餐館裏切牛排。


更古怪了。


讓人不由自主感到疑惑:為什麽他一回比一回古怪?難道記憶裏傷痕累累的少年,已被徹底抹幹淨,僅留下薄如蟬翼的殼了?


而那副軀殼慢慢逼近到身前了。


淡淡的煙的酒的味道撲麵而來。陌生。但阿汀不太敢後退,怕傷害到他的自尊心。


於是仰起頭問:“你怎麽在這啊?”


聲音一如既往的軟糯。


他則是低下頭來,輕而低的喃道:“你總是遇到這種事。”


什麽?


阿汀有點迷糊:這是在嫌她太闖禍,總是陷在危險中,需要他辛苦來救場嗎?


不由得小聲辯解:“我能走出去的。”


她能走出去的,這回可以不麻煩他。


想說這個,但他不聽。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隻是眯著眼睛慢慢道:“總是這樣,所以讓人不放心啊。”


近似歎謂,又夾雜著別的複雜的情緒。


他伸出手,五根自然收縮的手指漸漸攤得平平。


是那隻雙要過糖的手,沉默而熱烈,擁有滾燙的溫度。仿佛跨越過千山萬水擺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等她去牽。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以為我能寫到的部分永遠寫不到!這是怎麽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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