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重回日暮村(2)(2/6)

自言自語道:“不是人又不是動物的東西天生自卑。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這樣。”


年少的他當然不信,雙眼驟然狠戾,搖晃地撐起手腳,非要掙紮個兩敗俱傷頭破血流。


常常如此。


“走吧。”


阿汀小弧度搖了搖牽著的手,陸珣轉身。


就把狼狽的少年留在那裏,別給他同情,不要輕易憐憫。


反正他有磨尖的指甲、深夜清冷的月亮以及漆黑的貓。


還有不被期待照樣非要活下去的一腔孤勇。


他們離開他。


拐進日暮山的小道,山下那間小木屋沒有絲毫變化。


永遠有大群嫩黃毛色的小雞崽子滿院子蹦跳,老人閉著眼睛坐在院裏搖椅上,迎著寒風慢慢地搖,衣著單薄,隻披件絨絨的軟布在膝上。


“來了。”


隨之腳步聲的接近,她緩緩拉起蒼老的眼皮,眼珠顏色混了。


“奶奶,您怎麽穿那麽少啊?”


阿汀頭回走進院子,小雞崽子團簇而來,在腳下嘰嘰喳喳地亂竄。


她解下圍巾蓋在她身上,碰到冰涼涼的手,不禁皺眉:“外麵風太大了,您還是進屋吧。”


“林雪春……原是坎兒過了。”


老人喃喃自語著,抬起幹枯的手,“陸小子,讓他過來。”


阿汀招招手,陸珣走進來,同樣受到小雞崽子圍攻式歡迎。


老人雙眼眯成縫看著,視線裏昏白。


她顫巍巍伸手去摸,沿著眉骨鼻梁摸索到下巴,又摸了摸耳垂。終於心滿意足地躺回去,幹裂的嘴唇裏溢出一聲淺淡的歎息:“兜兜轉轉總歸是拽回來了,不容易。”


老樣子雲裏霧裏地說話,阿汀隻堅持攙扶她進屋。


“這個。”


老人的動作幾乎要常人放慢十拍,從枕頭底下掏出紅布包裹的一塊。


“這是什……”


“別丟了,給你爹媽看去。”


眼皮沉沉落下,她獨自躺在散發著老人味的床榻上,嘴裏念著‘去吧’、‘去吧’。不再理睬他們,好像疲憊地睡著了。


“忘了讓神婆奶奶算八字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阿汀才想起這回事。


陸珣瞧了瞧她手裏的紅玩意兒,稍稍挑眉:“這就是。”


鄉下辦喜事必定合八字在前,他之前撞見過幾回的,人們或哭或笑或愁容滿麵地走出來,手裏通通有這麽個玩意兒。


“我看看。”


他攤手,阿汀卻是正經八百地拒絕,“不行。”


“看兩眼沒什麽。”


要有不好的內容順便提前撕了了事。


陸珣如是想道,再次被小古板認真拒絕:“不行,我們不能看的。”


她邊說便往口袋裏藏,護得嚴嚴實實,拉他往前走。


陸珣始終牢牢盯著口袋,被推開腦袋。


“別看這個了。”


阿汀望著山,時隔三年再次牽著手站在腳底下仰望山頂,心裏不禁湧動起難以名狀的情緒。


“我們上去吧。”


她微微偏過頭來,眼裏瑩瑩亮亮,柔軟而靈動。


那麽多期待。


*


南方的山同樣沒有冬天。


山林清幽,樹影婆娑,綠意濃鬱地湧動,唯獨薄薄白霧四處彌漫,仿佛是成百上千高聳的樹木、旮旯窩裏躲藏著的小動物共同呼出的好大一團氣兒。


空氣輕而靜,有點冷冷的熱烈感。


陽光從樹葉縫隙落下來,照亮林子裏隨處可見的木牌。


大多用刀刻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大致表明這是什麽草藥的出沒地、以及采摘季節,避免錯誤季節進去亂踩亂踏。底下棵棵樹根更是裹起‘冬衣’,套上‘木架子’,以免冬寒侵害。


“這都是阿健去年組織大家弄的。”


他們沿著整齊排布的石階往上走,阿汀說:“阿健就是以前老虎幫裏年紀最大的,初中畢業就沒讀書了。你記得他嗎?”


依稀有那麽點印象。


陸珣輕輕鬆鬆一步兩階,伸手拉她。


“老村長要培養他當下個村長,所以村裏很多事情都交給他。不過想想阿健今年十六,比我還小兩歲的,能做好這些事真的好厲害啊。”


小姑娘發出由衷的讚歎,陸珣稍稍挑動眉角。


活像常年霸占誇誇榜首位的人,後頭突然冒出個‘好厲害’的家夥緊咬不放、死命搶位子。


陸老板本能地擺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左眼寫著‘這算什麽低級副本有什麽好厲害的’,右眼寫著‘那我在城裏單打獨鬥混成這樣也很厲害’。


明明臉上大寫的‘阿健就是個菜雞’,口上還要故作漫不經心地反問:“厲害麽?”


他直直瞅過來,有點兒‘你敢點頭我當場翻臉親死你’的威脅架勢。


阿汀毫不猶豫,正義且明智改口說:“但比較起來肯定還是你厲害。”


及格答案。


陸珣似笑非笑,“厲害在哪?”


這是加題了?


恍惚變成答題生的宋同學飛快運轉腦袋,鄭重其事地回答:“太多了,好像說不完怎麽辦?”


陸珣微微眯眼,目光不緊不慢地轉悠老大圈,終是放下這個話題。


意味著安全過關。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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