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宏推開公寓虛掩的門,整個人都不好了,身子一倒,直接跪在了地上。
安若走的時候來不及收拾,從浴室到客廳留下了血色的拖痕,沙發上更是血跡斑駁,周錦那套被扯壞的衣服被淩亂地扔在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血色更濃。
空氣間叫囂著鮮血的氣息,它們不斷向程宏湧來。
程宏白著臉扶著牆走到浴室,除了和他走時一模一樣散落一地的藥丸外,到處都是血,半浴缸鮮紅鮮紅的液體微微蕩漾著。
程宏顫抖著掏出手機,給安若打電話,但是沒有人接,他不死心,一個一個地打著。
在這一刻,程宏明白了自己將永遠失去周錦時,那種比窒息還要恐怖的痛,這個女人有多麽的重要,他後悔自己明白的總是太晚太晚。
四年前,程宏第一次動了心思給周錦辦生日派對,周錦反常地一笑不笑。
程宏這才想起,在周錦十七歲生日那晚,蘇朝君推著輪椅在小山坡上掛滿了自己做的燈籠,每一盞上都是周錦的畫像。
看看自己用錢砸出來的排場,程宏甘願認輸,不怪周錦不願給個笑臉。
他隻對周錦說了一句,“你忘不了他,怎麽不去陪他呢?”
那時剛剛停了藥的周錦,靜幽幽地望著程宏,也不笑,右手握著水果刀就往左手腕上劃,似乎一點兒也不疼,隻是低頭看著鮮血一點一點從身體裏湧出。
程宏給了她一巴掌,雖然知道自己打不醒她,但他憎惡周錦這種對一切都沒所謂的態度。
傷口很深,程宏死死握著周錦的手腕,血流得不是很多。程宏這才知道,電視劇裏拍的徒手撕衣服的戲碼不是假的,他隨手撕了哥們的襯衣,裹住了傷口。
鮮血浸濡而出,能察覺它的流逝,你卻一側旁觀,無能為力。
在那一天,程宏明白了,周錦無論說多少次愛他,死去的蘇朝君都是一個無可取代的人,一個讓周錦死都不怕的人,一個他永遠比不過的人。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程宏對周錦的耐心越來越少,兩個人吵架的時候越來越多,這樣的相處模式卻無力改變。
他們也曾有過甜蜜的時候,他陪周錦去佛寺,周錦求了開光的佛珠,一圈一圈地繞在左手手腕上,她虔誠地說,等業障贖清,他們一定會在彼岸相遇,雖不相識,卻各自心安。
程宏自然知道,他有孫露露,她有蘇朝君,那是彼此擺脫不了的宿命,是他們相遇的太晚,還是相識的太早,沒有答案。
佛香繚繞,佛像儼然,程宏發覺,自己與周錦的間距,不隻一個彼岸的距離,還有萬千塵世。
許多年後,程宏坐在庭院裏,看著晚楓成紅,斜陽泛暖時,周錦從身後端了新沏的清茶,歲月靜好,他也會想,如果那些年,他也說出自己的忐忑不安,他也說出自己的心魔苦惱,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人生最要不得的就是回憶和後悔,沉浸了恐慌和不安中的程宏還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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