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長途大巴駛出省界,安若終於鬆了一口氣,她沒有喝一口水,沒有吃一口飯,隻是貪婪地依偎著車窗外明亮的陽光,那似乎可以灼燒一切。
其實,並沒有那麽可怕。
傳銷也不是萬丈深淵,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
讓安若一生芥蒂的是,漏洞百出的騙局裏,最有利的武器是親情。
如果安若多愛媽媽一分一毫,也許就走不出那個小區。
是不是說明,其實安若太過冷漠,並沒有那樣愛媽媽。
防備和警惕,似乎是她與生俱來的本能,這將生活複雜化,也讓安若避開了許多危險。
換了輪渡,安若抵達h城時已經將近十一點,燈火通明的城市一如往常,不知人事悲歡,不歎是非離合。
金言思一臉平靜,仿佛什麽也不曾發生,拎著一份發漲的蘭州拉麵,拉著安若蹲在大馬路上吃,她性子冷,說了一句,“沒有豬髒粉了,湊合湊合。”
安若抱著金言思不肯鬆手,被金言思硬生生拽開。
路上人來人往,車來車往,兩個年輕女孩頂著有礙觀瞻的形象,大口大口吃著涼掉的拉麵,真是難忘的味道,和難忘的記憶。
金言思有著哲學家高深莫測的思維,她指著幹淨地路麵問安若,“你知道它為什麽這麽幹淨。”
安若一臉受教,因為有人定時定點的清掃,還有灑水車,就像人的情緒,不僅需要清理,還要學會灑水屏蔽。
金言思的雞湯果然不同凡響,讓安若悟得許多真理。
數年之後,金言思告訴安若,她隻是覺得近視眼在晚上看黑色的馬路,必然是幹淨的。
賴了半個月,安若終於回到了w市,投奔大姨。
親人的好處在於,天下之大,讓你覺得還是有容身之處。
願意將安若當成親女兒對待的大姨,本質上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直到有一天,醉醺醺的大姨夫推開安若緊閉的房門,告訴安若,有一樁極好的相親等著她,有車有房有家底,不過年紀微微大了一些,大了安若九歲。
安若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大姨夫!
原來,當成親女兒的待遇不過如此啊!
大姨匆忙製止了大姨夫的魯莽行為,安若卻停止不了胡思亂想。
相親,最講究門當戶對。相親,就像一枚鏡子,看著相親對象,你就知道了,你在旁人心中的形象。
安若想,原來她已經不堪到嫁一個三十多歲被人挑剩的老男人,來解救自己出火坑。
賣身還債?原來安若還沒有這麽高尚的覺悟。
當最尊敬的外婆出麵,談起安若家所麵臨的各種債務時,安若才發現自己長久以來就是溫室的花朵,被保護的太好,以至於失去了應戰風雨的勇氣。
寄居大姨家的生活讓安若非常不適應,有種林黛玉上身的錯覺,敏感尖銳。
不斷有人提醒安若這段不堪的經曆,她不得不向不同的人一遍又一遍重複地講述,直到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印刻在心中,無法磨滅。
同情、悲憫、冷漠、旁觀、厭惡……
安若不明白為什麽人們總是喜歡悲慘的故事,她願意用眼淚來配合這段苦情戲。
因為這時,眼淚不僅是最好的武裝,也是最好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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