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頓,慢慢道:“也不該說。”
重華沒有人會相信,顧茫對於曾經的墨熄而言,就像清泉之於一個行將渴死的旅人。
在遇到顧茫之前,墨熄有抱負,有擔當,意誌堅定,困苦不畏,但他心中更多的其實是恨。
少年時,他曾經那麽真誠地對待每一個人,可他得到了什麽呢?父親戰死,母親背叛,伯父禍亂,仆從一個比一個會看眼色,嘴上稱他為少主,卻都在替伯父做事。他周遭四顧,竟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都沒有。
當時他並不明白自己是哪裏做的太不好,才會受到命運這樣的苛待。
他就是在那時候遇到顧茫的。
那時候的顧茫那麽善良,那麽正直,哪怕隻是個奴隸,有著卑微到塵土裏的身份,他也從來不去怨恨什麽,從來不去指責什麽,墨熄一開始跟他伏魔除妖的時候,脾氣不好,沒少衝撞他,但顧茫都笑嘻嘻地包容了——他總是在體諒著別人的不容易,盡管他自己已經過得那麽辛苦。
他總是在努力地呼吸著生命中的每一絲善意,然後拚命開出一朵小小的花來。
冒充慕容憐買藥一事,他明明知道會被責罰,甚至會失去在學宮修行的權力,卻還是執意做了。而事發後,跪在學宮的懺罪台上,顧茫什麽都不辯解,隻涎皮賴臉地說自己是覺得好玩。
可哪有奴隸會為了好玩葬送自己來之不易的出頭機會?
分明是因為他親眼看到那些村民常年為瘴疫所擾,病痛纏身。
他覺得不忍。
但是他太卑微了,卑微到連用最低的姿態,最輕的聲音,低低說一句“我就是想救人”都會被無情恥笑。哪怕他把滾燙的胸腔生生挖開來,讓他們看到他快要難受到死去的心,他們也隻會譏笑他的熱血,懷疑他的善良,諷刺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顫抖的真心。
他都知道。
所以他不辯。
人都說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他自己都這幅境地,一個望舒府的小奴隸,不去憂心自己下一頓該吃什麽,該怎麽討主上歡心,卻去挑這救死扶傷的擔子——好一個不自量力的醜角。
可也就是他當年的那一份不自量力,那一顆流著熱血的炙燙的真心,將本已對人性失望透頂的墨熄拉了正道。
“主上。”恍神間,李微在身邊勸道,“夜深露重,您該去歇著了。”
墨熄沒有馬上應答,他的手仍撐在眉前,扶遮眼,聽到管家的聲音,他稍側過臉,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似乎在擦拭著什麽。過了一會兒,他聲音低緩,很輕地道了句:“李微。”
“在。”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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