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就盼啊,盼啊,數著日子盼著七歲。甚至拿了一本重華大曆,每天上床睡覺前都認認真真地在大曆上劃下一筆。
每記一筆,就好像離他縱橫捭闔的戰神之夢又近了一步。他喜歡打仗,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武器,修煉精進,長大成人,而後與父親並肩作戰——多痛快。
再後來,燎國來犯,墨清池像往常一樣掛帥,趕赴疆場。
那一年,墨熄終於盼到了他的七歲。
可他盼來的並不是靈武,也不是入學,而是一紙軍報關山萬裏,未及他反應過來何謂生死,墨府已白綾垂落,王宮已喪鍾長鳴。
“弗陵君歿了——!”
舉城哀聲,紙錢飄落一地,像下了經年不化的大雪。
所有人都在哭天搶地,認識的,不認識的,眼熟的,寥寥數麵的,一撥又一撥的人來到墨府灑淚祭酒,母親已好幾次哭得人事不省,那個虎狼之心的伯父當時也是做盡惺惺之態,悲痛地操持著義兄的喪禮。所有人都披麻戴孝,就連君上來時,也是一身素白。
“我失弗陵,如失肝膽……”老君上的頭擱靠在棺木上,涕淚縱橫,哀聲哽咽道,“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群臣更是跪地一片,哭聲慟天。
正廳外,祭奠的金銀元寶堆作山高,大祭司吹響犛牛靈角,一道金光從棺木裏飄然而出,點點金光化作一尾遊曳的鯨魚,在大殿內盤桓數圈,遊出庭外。
庭外的桂樹早已沒有桂花了,大魚遊過,也再不複當年滿庭桂雨的景象。
它向高天一衝而上,自雲海歸去。
“神武已解。”大祭司吟唱道,跪地叩首,“魂兮——安寧——”
眾人紛紛哭拜道:“弗陵君英烈。”
“英靈歸來——”
這一群白色的魑魅魍魎中,隻有墨熄沒哭,他一聲不吭地跪在那裏,怔忡而茫然地看著。誰去了?
誰歿了……
誰是英烈?
誰為英靈?
英烈,到底意味著什麽?他從小到大一直聽在耳裏的兩個字,陡然間因為父親的死而變得那麽陌生。
他曾經覺得閃耀炫目的字句,他曾經無限向往的戰場,到底是什麽?
“英靈歸來——魂兮長寧——”
不不,他陡地戰栗起來。他不要英烈,他不要他父親做什麽英傑,他隻想要他的爹爹站在庭院裏,秋天的時候帶著他去采滿庭桂花,釀一壺甜酒。
他隻想他爹爹回來,回來拉著他的手,低下來笑著跟他說:“小火球,你今年七歲了,爹帶你去學宮,你要聽話,好好跟著長老們修煉。”
他這樣想著,就好像真的瞧見爹爹站在門口,回過頭來,朝他倏爾笑了。
“火球兒。”他跟他說,“好孩子,你過來,再讓爹看看。”
墨熄恍惚著向那天光映日裏的身影走去。
突然間,送葬的鞭炮炸響了,劈啪破碎的聲音,像驚醒了靈魂深處的一場夢。
“爹?”他茫然地,“爹,你在哪裏?”
你、你在哪裏?
門口沒有人,隻有白帛在低低地垂擺著。
他手指冰涼,便在那過於殘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