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去西北,也不歸順他齊國,又是為何?
“年前齊國太子已將吳國拿下,如今哪裏還有什麽吳國人,不都是齊國人了嗎?”北三轉動了手裏的酒杯,深深地看著齊荀,眼睛裏有幾分薰紅,嘴角依舊再笑,但是卻帶了幾許若有若無的諷刺。
齊荀神色並無變化,想聽他繼續說下去,然而未等北三開口,身旁替他斟酒的王管家就接了話茬。
“想必公子不知,若不是少東家一直護著咱們,齊國年前的那場仗過後,就沒有我等容身之地了,吳國一戰敗,我等就成了戰敗國的國民,在齊國人的眼裏,咱就是恥辱,哪裏有資格當什麽齊國人,連原來的日子都過不上了。”
“齊國將士進城之後,就是我等家破人亡的時候,稍微好看點的姑娘,都被強行帶走,年輕力壯的男人也被掠去為奴,像我這種上了年紀,沒什麽本事的,就隻有死路一條。”
王管家說的那些,怕也隻是輕描淡寫的提過,具體怎麽樣的慘絕人寰,經曆過戰場殺戮的齊荀,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是以,在拿下吳國之後,就已經給下麵交代,不能燒殺搶掠,必定要善待百姓,如今看來,想必是沒人聽他的了。
齊荀的臉色如冬季裏的寒霜,冷的讓人害怕,安嫻聽了王管家的話,也在害怕,這天子腳下,竟然還有這等事,齊國是強國,上頭從皇帝到太子,都是根正的人,定不會昏庸,怎的到了下層了,竟然還能發生這樣的事。
不過細細想想,自己這一路來,那許氏林氏都敢當著太子的麵刺殺自個兒,想來底下的人膽子大,也是能想得到的事。
“那都是些什麽人,上頭就沒有人管嗎?”安嫻小手攥住齊荀手肘邊上的衣裳,小聲問道。
“管?誰管呢?”王管家說起這事來,臉色突然暗淡,已經窩進褶皺裏的一雙眼睛,到了這年紀了,還能流出來眼淚。
“年前我這老骨頭還是個有家的人,齊國破城,咱家的地兒被占了,好好的一田莊稼說沒就沒,誰不心痛啊?大兒子上前理論,被人當著我們都麵活活打死,二兒子想出去找管事的理論,結果一去就被扣留在官府,幾日都沒有音訊,家裏唯一的一個兒子想不過,便與一群無家可歸的人,跑到了齊國駐軍大營前去詢問,倒是等來了一個能管事的人,聽說還是個皇子呢,說什麽齊國太子最是仁義,有什麽冤屈盡管說,結果客客氣氣地將我那傻兒子和一群人請進去,就再也沒有出來。”
王管家埋著頭,一身的悲哀將他的腰身壓彎,哽塞了好一會兒了,才變了聲調地說道,“老伴兒第二日去瞧了,一群人進去的那間屋子,血水都留到了外邊兒。”
“若不是北公子,誰還敢到齊國,吳國都呆不下去了,隻能往西北方向逃,逃出去了,至少還能爭得一活命的機會,後來,老伴兒死在了去西北的路上,短短兩三月,人世間就隻剩下我這孤老頭子了。”
王管家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沒有什麽見識,這會子吐了個痛快,也是看到跟前兩人是北公子的朋友,才無所顧忌,既然是朋友,那鐵定就是一夥兒的,是好人。
安嫻嚇得小臉一陣慘白,想不到居然還有這等慘事,皇子?還能有誰,想必就是二皇子了,皇後搭戲台子的那一日,他剛從吳國回來,如今看來,那是沾了一身鮮血回來的。
安嫻想起皇後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冷不防的打了個顫,幸好那日齊荀來得及時,她沒收了二皇子的糖,不然得多惶恐。
王管家說完,就被北三支出去了,齊荀捂住的那個茶杯,茶水幾次蕩在了他的手背上。
這等喪心病狂的東西!如今他也隻能心裏暗罵,知道二皇子在洛陽城裏籠絡人心,卻不知還能在他打下的領土上,打著他的旗號為非作歹。
然而,卻沒有人上報。
齊荀一向淡定,但這時候也很想罵一句,飯桶!這些年來多半的心思用在了統一天下之上,這些口不對心的混帳東西,他還真沒有時間去一一考察。
北三識趣地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桌上的飯菜,給了齊荀消化的時間,坐在席位上翹起一隻腿,手肘擱上了膝蓋,緩緩地轉動手裏的茶杯,等著齊荀先開口。
然而還沒等裏麵的人醞釀出個什麽所以然來,剛出去的王管家突然又衝開房門,跌跌撞撞地進來,全身都在抖,“少東家的,小福子被抓了。”
王管家口中的小福子就是今日齊荀和安嫻看到的那男孩兒。
王管家話音剛落,北三手裏的茶杯落地,整個人都彈跳了起來,“誰抓的?抓到哪裏去了?”
這大雨天的,又是北家莊地莊子,誰回來抓人?
“奴才也不知道啊,今兒下午就沒有看到他人,原以為他又出去瘋了,奴才看天色晚外麵又下雨,還特意派了人去尋,如今尋的人剛回來,說從莊子一路尋到街口邊上,就聽有人說,官差帶走了一位十歲左右的小娃,那路邊上還有小福子蹭掉的一隻鞋子,想來就是沒錯了!”
王管家雙腿都有些站不穩,活了大半輩子,大半截埋進土裏了,卻三番兩次的遭了這戳心的事兒,倒不如讓他死了的幹脆。
北三的人影闖出大門,王管家又跌跌撞撞地跟上,拉了門前的一串響鈴,不過轉眼的功夫,整個莊子都亮起了火把,火把的光線將天空飄落下來的雨霧找了個透亮。
安嫻嬌小的身軀被齊荀護在身後,站的近了越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凜冽。
誰敢在這祖宗頭上撒野,怕是今兒那位官差爺要倒大黴了,連個十歲小孩都不放過,哪裏還有為官的樣子。
屋前回來的那幾人七嘴八舌的將事兒說的更加全麵。
那小福子也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是他的父母並沒有死,還在縣城的大牢裏關著,一時心急,沒有通知任何人,隻身一人前去打聽,想知道這消息是不是真的,結果人剛到衙門,就被人發現小竟有吳國人混了進來,當下就將他拿下,根本不容其反抗。
還說,吳國一個戰敗國,哪裏來的肥膽兒,敢闖進齊國人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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