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顆糖(1/5)

年會過後沒多久, 農曆新年正式到來。


因為電影拍攝進度提前,劇組特意給大家放了兩天假, 年二十九和年三十,大年初一正式開工。


劇組裏的人大部分都不是江城本地人, 因此即使假期再短, 大家也都想盡辦法回家過年。


對大部分人來說, 過年是一種執念。


在潛意識裏, 過年必須全家團圓, 然後包餃子、看春晚、放煙花。家裏貼著紅對聯和倒過來的福字,窗戶上還有點雪花。


但對駱蒙來說,小時候過年的具體場景已經變得模糊。


入行後的這些年, 每逢春節,她有時在片場拍戲, 有時在錄節目,偶爾待在家裏也是自己一個人。


她已經很久不知道過年該是什麽樣子了。


鹿其彬離開劇組前, 還開玩笑地問駱蒙:“不邀請我去你家過年?”


這些年駱蒙很少在外提起家裏的情況,鹿其彬自然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早已不在,隻知道她是江城本地人。


駱蒙沒有解釋, 隻笑著將話題繞過去:“昨天我看你還發微博,說要回家陪媽媽包餃子呢!”


被拒絕並不意外, 鹿其彬笑了笑,又朝眾人揮手:“我先回家了。新年快樂!明年見!”


“新年快樂!”


駱蒙待在劇組,送走了大家夥後,看見於導一人還在片場。


她走近, 才知道他正看著之前拍攝的成片。


他一手用虎口處卡著下巴,目不轉睛,神色嚴肅。


駱蒙早前就聽說過於導是名工作狂,拍起電影時如癡如醉,可以連著好幾天不睡覺。


在劇組的這些天,駱蒙也親眼見識到了他對運鏡和演員的掌控力,內心很是欣賞佩服。


此時駱蒙在於導身邊坐下,和他一同看著成片。


等到一個鏡頭結束,她才開口問:“於導,您不回家過年嗎?”


於導搖搖頭,“今年不回了。兒子去國外讀書了,我太太又跟幾個朋友出去旅遊了。我啊,就趁著這兩天,好好看看之前拍攝的成片。哪裏不足後麵也好抓緊時間補拍。”


駱蒙猶豫著開口:“要不您去我家過年吧?”


於導擺擺手,“我啊,哪都不去。我就守在這裏。”他這才轉頭看駱蒙,慈眉善目,“小蒙啊,你快回去吧,別讓家人等急了。”


駱蒙尷尬地笑了笑,“於導,新年快樂。”


從片場出來時,天光已經暗了。


對著一點光,她看見唐煜生正站在片場門口,風華無雙。


她心頭一喜,蹦蹦跳跳地朝他跑過去,“研發組裏都放假了?”


唐煜生點頭,“他們都回家了。”頓了頓又問,“你去哪裏過年?”


駱蒙輕輕地笑了聲,像是在掩飾什麽,“可能會去姑姑家吧。”


唐煜生記得曾聽趙雲提起,駱蒙和姑姑家的關係並不算特別好。


這些年,姑姑還時常找她要錢,儼然是吸血鬼的存在。這樣的關係,她怎麽可能會去姑姑家過年!


但他沒戳穿她的謊言,隻是看見她眼裏有一閃而過的落寞。


那是他不太明白的情緒。


唐煜生不知道她為什麽不願意說實話,又猜測或許她有其他的安排。


但駱蒙最親密的人隻有趙雲和歲歲,也沒聽他們說要和駱蒙一起過年。


他思來想去不得其解,隻能打電話問趙雲。


兩人約第二天在一家咖啡館裏見麵。


咖啡館裏音樂靡靡,唐煜生給趙雲點了杯咖啡,自己則要了一杯清水。


趙雲說:“其實我知道你遲早會來問我。”


唐煜生承認:“我有點擔心她。”


趙雲了然,喝了口咖啡,終於開口:“你應該知道,小蒙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那年她才十歲。”


“似乎是因為一場車禍?”他問。


趙雲點頭,“是。肇事司機醉駕,當場死亡。或許現在還能找到當年的新聞報道,現場很慘烈。但你可能不知道,那一天正好是除夕。”


唐煜生心中一緊,眉頭微擰。


趙雲繼續說:“那時候我還沒有帶她。這些事情,也是我後來聽她說的。在除夕夜失去父母,任誰也難以接受,更何況還是個十歲的孩子。


“父母出事後,姑姑成為了她的撫養人。之後的兩年,小蒙就一直住在姑姑家。姑姑一家對她不是很好,寄人籬下的滋味你應該能想象的到。


“幸好小蒙性格樂觀,一個人也支撐了下來。再後來就跟了我,進了演藝圈。之後她很少回姑姑家,反倒是很依賴我。


“這些年,每逢春節,她都不願和別人一起過。因為心裏始終記掛著自己的父母。她很固執,總覺得和別人一起開開心心過年是對父母的不孝。我也嚐試了好多次,但一直被她拒絕。後來我看她狀態還好,就沒再堅持。


“小蒙是個很堅強的孩子,不願別人看到她心裏的傷痛,也從不跟外人說這些事。但我知道,她心裏是很渴望一個家的。”


趙雲講起這段故事的時候,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些年,駱蒙就像她自己的孩子,捧在心口,握在手心。


一個人該怎麽去講述他人的人生呢!沒有親身體會過,總歸是隔岸觀火。


“唐博士,現在小蒙有了你。希望你能給她一個家,讓她不再孤單。”


走出咖啡館時已是暮色四合。


唐煜生坐在車裏,想起那個十歲的小姑娘,在除夕夜抱著父母的遺照,在清冷孤寂的夜,暗自流淚。


他忽然很想抽支煙,想回到那一年,然後抱抱她。


他是那麽心疼她。


路邊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冬天的風吹開了一城的寒霧,是那種永不褪色的蒼茫。


唐煜生去找駱蒙時,她已經睡著了。


床頭的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籠著寂靜的夜。房間裏開著空調和地暖。


她閉著眼,臉上似乎還有淚痕,白皙的雙臂露在被子外麵,懷裏抱著一個原木色的相框。


相框裏是一張全家福。


一對年輕的夫妻並排坐在棕紅色的木椅上,丈夫穩重,妻子端莊。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依偎在兩人中間,衝著鏡頭,沒心沒肺地笑。


祥和又幸福的一家三口。


那一年,駱蒙十歲。


十歲之前的她,以為幸福是一種理所當然。所有人都有父母,所有人都有愛,就像吃飯睡覺、走路呼吸一樣平常。


誰想,一朝巨變。


很難過,也很困惑,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冬夜在小姑娘的笑容裏凝結成心底一片潮濕的印記,唐煜生隻覺得心裏落了一場大雨,把某些痕跡洗刷得越發清晰。


他俯下身,替她蓋好被子,又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駱蒙在暖烘烘的空氣中醒來,微一側頭就看見了蹲在床邊的唐煜生。他眉目溫柔,帶著憐惜。


她微微一怔,聲音甕甕的:“你怎麽來了?”


唐煜生在床邊躺下,將她緊緊抱進懷裏,像是抱著最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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