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錯了, 就要罰。如今你的身子,屬於孤了。”
他說這話時, 湊在她耳垂旁。聲音輕且沙啞, 如細沙似的雪被風吹過長長的淺灘。
朱嫣貼著身後的書架子,臉麵不爭氣地泛起薄緋之色。
“你…你在……說什麽呢……”她從齒縫裏很生澀地擠出這些話, 臉上燙得厲害。想要再避開些, 但腳後跟邊早沒了退路。
他卻默然不言,雙臂慢慢擁她入懷,又低頭窩向她的頸邊, 似在輕嗅著她衣領間的氣息。
片刻後,她聽見耳旁有很淡的歎息。
“……嫣兒。”他的聲越發淡了, 幾如喉間未經發聲的輕氣, “從前, 我也很是厭煩你。”
“嗯?”
她未曾料到他會說這話,不由麵孔微愣。
李絡卻未曾多解釋, 隻合了眼, 慢慢地挪蹭過她的頰間。
很久之前, 他曾厭惡過她。
她跟隨在福昌皇姐身旁, 永遠光鮮耀目,不染塵埃。便是再素衣簡釵、假作低微,但唇齒眉眼間的明麗,卻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住的。
她就像是一顆嵌於玉璧上的隨侯之珠,總放著湛湛的光華。不沾俗塵,不曾落於柴米油鹽的困苦, 不知悉人世間有淚離悲楚,隻一副無憂無慮、被捧於掌心嗬護的模樣。
甚至於,比起福昌皇姐,她更像是為天所寵的那個。福昌皇姐的驕縱跋扈令她的麵目顯得醜陋,但朱嫣卻並不會如此。
李絡從前厭惡她,總覺得她與自己是徹徹底底兩個世界的人。她在紅牆琉瓦的那頭受著珠玉金銀,而他卻需得守著無邊長夜,一日一夜地窩囊求生。
同樣為人,緣何他須得在他人的影子下過這一生?
旁的皇子受盡恩寵風光,而他隻能在些微的燭火下,反反複複地翻著母妃留下、早已爛熟的舊書,亦或者以小刀削磨木料,寸寸削割,如銘心骨,以此迫使自己吞下不耐與煩躁,繼續隱忍地留在長夜之中。
他深明自己對那些生活無憂之人是含帶著忌羨之心的。以是,從初初見到朱嫣,第一次聽到她在福昌皇姐的指使下對自己出言譏諷時,他便暗覺得自己討厭她。
直到有一回,他被福昌皇姐戲弄,被要求撿拾禦花園中的石子,裝滿了木桶方可解脫。烈日炎炎,彼時他又病弱,如此暴曬終日恐怕會脫一身的皮。但他早已習慣這等差使,隻悶著聲打算受下。
若是反抗,恐怕連性命都不保。這是當初母妃留下的博太醫所叮囑過的話。
負責盯著他撿拾石子的人,便是朱嫣。她站在遮陽的紙傘下,通身明淨纖潔,一張年輕的臉蛋如雪似玉。羽睫下那漆黑的眸子望過來時,便如化開了一池的春水。
“五殿下,你可得老實點,趕緊把石子都撿了,免得惹了殿下不快!”她冷哼著,麵色頗有嫌棄,“也不知我是倒了怎樣的大黴,竟要和你待這一下午!”
一旁的采芝捂著唇笑了起來。她是福昌殿下的大宮女,向來不顧忌李絡的身份。
他漠然地接過了宮女準備好的木桶,早已猜到福昌皇姐為了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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