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的另一邊。
錯落緊致的居民樓占據了街道,吞噬了陽光,擁擠的房客像是被分割開,放入一個又一個小格子裏。
潮濕陰暗的環境長期壓迫著人的神經,這裏的人暴躁易怒,吵架動手已是家常便飯。
甫一邁入巷內,臭水溝和垃圾腐爛的味道便爭先恐後地鑽入鼻息,而這裏的人卻能十年如一日的忍受著。這些味道成了每個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樓上傳來大人氣急敗壞地怒罵聲和小孩子算不出答案挨打的哭嚎聲,伴隨著夫妻吵架摔東西的聲音,被家暴的哀求聲,灌入耳朵。
程野避開地上的泥窪水坑,躲避著不時從頭頂掉落的牆皮和樓上扔下來的垃圾,一言不發地往家裏走。
吳鳳麗在後麵深一腳淺一腳跟著,嘴裏罵罵咧咧地問候著樓上扔垃圾的全家。
“一群狗娘養的德行,沒點逼數,早晚砸死哪個畜生一鍋端了這幫雜碎。”
“你也能耐了,這道不好走,不知道扶著你媽。”
程野冷漠如機器的聲音在前方傳來:“你已經走了二十年了。”
吳鳳麗啐了一口說道:“我呸,要不是為了你,我至於跟個耗子一樣呆在這兒鳥不拉屎的地方?”
程野沒再說話,黑色的衛衣兜帽蓋住了額頭,垂下的陰影遮蔽住黝黑的眼睛。
“又不說話了啊?能聽你嘴裏蹦出個屁來,我就燒高香了,您才是祖宗。”
吳鳳麗扶著腰,惡狠狠地瞪著前麵少年挺直的背影。
就在這時,一個蘋果核從樓上飛下來,擦著吳鳳麗的鼻子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吳鳳麗瞪圓了眼睛,突然嚎了一嗓子,坐到滿是泥窪的地上:“哎呦,哪個殺千刀的,扔的蘋果核,正扔我腦門上,要去醫院了。”
程野停住腳步,側身看著坐在地上表演的吳鳳麗,本就深邃的眼眸更加幽暗。
“呲啦”一聲,樓上一家的窗戶打開,潑下來一盆水,緊接著一個女人破鑼嗓子地喊道:“這洗腳水給你衝衝腦子,省的天天掂不清斤兩,當自己多嬌弱呢。”
一盆水澆的吳鳳麗像個難堪的落湯雞,程野漠然地轉過身回家。
身後是吳鳳麗和那女人的對罵聲,驚走了一片睡夢中的飛鳥。
程野回家後十分鍾,吳鳳麗才渾身濕漉漉地進來,嘴裏依舊是不住地謾罵著,仿佛全世界都欠她的。
“你也不知道過來幫我罵她,你媽都被人潑髒水了,你還站在那兒瞅著!”
吳鳳麗脫掉濕外套,隨地一扔,走到程野身邊,推了他一把。
“你說話啊,你就這麽不願意搭理你媽?”
“我真是養了一頭白眼狼,和你爸一個樣。”
“你們程家的都沒良心,我累死累活地給你們程家當牛做馬。你爸那個殺千刀的,就這麽拋棄了我們娘倆。”
“你這個月是不是還沒去找你爸要錢?你為什麽不去?你是不是覺得丟人?啊?!”
“他是我男人!你就該叫他回來,這裏才是他的根,他的家,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就得回來!”
“如果不是你學習差,不討喜,你爸能喜歡外頭那個野種嗎?!”
程野一臉木然地站在原地,由著吳鳳麗一下一下地戳著自己的胸膛。
小時候,吳鳳麗說一句戳一下他的額頭。
長大了,吳鳳麗夠不著他的額頭,便說一句戳一下他的胸膛。
她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歸結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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