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他垂眼瞧了瞧,溫吞道,“踩碎了都落到磚縫裏去了,怕明天不好掃。”
布暖哦了聲,頗有些傷感。她真是傻了,怎麽會期望一個披甲戴刀的將軍,在金戈鐵馬的同時還兼備風花雪月的心思!穿著大襟襴袍,束個落拓的垂發就能變成文人麽?上將軍統領三軍,腦子裏哪裏還有空地兒裝什麽花花草草。
容與是個睿智的人,單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他淡淡一笑,姑娘家果然長的是七竅玲瓏心,男人粗曠,斷然不能相提並論。
他拿腳尖踢路邊的落英,寡淡道,“我在戰場上看過太多死傷,其實是厭倦。你瞧,多像屍骸遍野……”他說著,見她臉色發白一時有些尷尬。湊巧到了湖邊廊亭,煙波樓近在咫尺,他回望她,“你困麽?”
布暖搖頭,“舅舅困麽?”
真是奇怪,說起來今天也挺操勞,場麵上宴客是最累人的,到了這個時辰本該歇下了,誰知竟一點睡意都沒有。容與笑了笑,指著前麵石凳道,“咱們去那裏坐坐。”
玉爐早已哈欠連天,布暖打發道,“就在跟前了,你要是乏了就回去,舅舅不是外人,不礙的。”
玉爐正巴不得,她是個一根筋,太陽落山就急著找床的貨。折騰到三更天,已經難為壞她了。
“那我先去給小姐備香湯。”她把風燈的挑杆塞給布暖,衝容與肅拜道,“婢子先行告退。”
容與微頷首,不說話,接過布暖手裏的燈往廊亭下去,把挑杆插在簷下的透雕石洞裏。
幾步之內被照亮了,布暖提著襴裙登上台階。容與麵朝醉襟湖坐著,她站在他身後凝望,夜風微涼,拂起他垂落的發,絲絲縷縷的飛揚。
他往邊上挪了些,指指旁邊的石凳示意她坐下。布暖還記著臨來長安前父親對她的教誨,不與男子同席坐,挨肩並坐更不成體統,於是留神空開一個身位,如此也不算逾矩了。
容與不置可否,隻是心下好笑,不愧是布如蔭家的小姐,一舉一動都合乎標準。他眯眼看竹枝館前的水廊上燃起的燈籠,其實這個決定有些任性,他自己沒有睡意,就拉著她作陪。布暖是個善性的孩子,對他存著畏懼,自然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清風明月,夜色靜謐,單就是覺得怡情悅性,腦子裏便是什麽都不用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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