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個寶貝要時刻計較。市價便宜,便是丟了也不心疼。”老板娘飛眼瞥布暖,又調過視線打量容與衣著,笑道,“千金難買心頭愛,瞧娘子喜歡的!郎君疼愛夫人,敕授時華貴打扮固然要緊,但奴這釵環放在平日裏挽發,最是方便趁手的。”
那老板娘誤把他們當夫妻,布暖乍聽之下唬了一跳,想駁斥她,剛要開口,卻見容與從袖袋裏摸了大錢扔過去,麵上尚且平淡,聲氣到底不大好,“你說的有理,兩支都要了,當買個玩意兒也使得。隻是你一個做買賣的,眼力竟這樣差!”
那老板娘怔忡著,“莫非二位不是……哎呀,奴真是眼拙,亂點鴛鴦叫郎君笑話了,郎君不要和奴計較才好。”邊說邊把大錢收起來,在盒子裏捏出兩個花帛來遞給布暖,賠笑道,“娘子別惱我,我這人素來心直口快,是瞧著郎君好相貌,你倆個在一處這樣般配……我不著調,這人勝是奴贈娘子的,算給娘子賠罪的吧!”
布暖溫顏微笑,道了謝後看容與,他側過身去,眉心擰成了“川”字。雖不言語,麵上仍舊不悅,大概還是責怪老板娘出言冒犯。見她挨過去,便不再停留,邊踱邊抬頭看天,緩聲道,“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前麵是個渡口,地勢高些,咱們上那兒瞧去。”
布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烏泱泱人頭攢動,透過交錯的身影,依稀有成排的楊花在枝頭搖曳。
她的手指在新買的簪子上撫摩,仔細掖進荷包裏,心滿意足的跟在他身後。
他下意識回身望,她折了根菖蒲在手裏,邊走邊晃悠,眉眼舒展,神態饜足。他微勾了勾唇,心道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孩子,兩支再普通不過的銀簪就能叫她高興。
他在朝為官,見多了野心勃勃的女人,她們永遠在爭,永遠不足意兒,便是把金山銀山堆在她跟前,她還稀圖著產礦的那塊地。男人在他們眼裏是登高的工具,有用時攀附著,無用時一腳踢開,重梳嬋鬢,另聘高官之主,簡直已成世風。像布暖這樣的,日後藍笙若真能娶她,大概這輩子便能安逸了……
人實在是太多,渭水兩岸幾乎堵得水泄不通,滿地的艾草柳葉花瓣都給踩成了泥,汙糟雜亂得看不出本來顏色。她和他隔了幾個身位,一群鄉民奔跑過去,小小的身子給衝撞得趔趔趄趄。
他著急起來,未及細想便探手去拉她腕子,緊緊扣住她帶到自己身側。
她惶然抬起臉,眼睛裏水光瀲灩,純淨得像初晴的天空。他泰然自若,也沒考慮別的,順勢往她指尖滑,把她的左手包在掌心裏,才覺鬆了口氣。
“這些田舍漢魯莽,見著了避讓開些。”他說,拉著她在人群中穿梭。
她低低應了聲,兩頰滾燙,腦子裏紛紛擾擾攪作一團,儼然要病了一般。隻覺得那歡喜像熱水沸騰,霎時泛濫著沒過了頭頂。舉步維艱,卻不焦躁,唯見天地寬廣。看不看競渡不重要,就這麽走著,餘願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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