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捏了一下,咬在哪裏不太好說,便含糊道,“已經擦過藥了,再過兩天定然都能好。”
香儂指派玉爐把杌子送來,是放在胡榻對麵的,離容與有些遠。這原是遵了禮教的擺法,布暖的手卻先於腦子一步,自然而然把杌子拖到他邊上,依著胡榻矮矮的圍子坐了下來。
她的手肘搭著透雕的攔水線,下顎枕著手背,被部線條微緊。隔一會兒把腦袋側過去,甕聲道,“你讀過《孔雀東南飛》麽?”
容與點了點頭,他那時未擢升,在幽州軍營裏下了值無事可做,也看過許多雜書。《孔雀東南飛》自然是讀過的,也為其中人物唏噓過。
“蘭芝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聞之,亦自縊於庭樹……”她歎息,“原本好好的姻緣,到最後落得這樣下場,多可憐!”
他不語,活著有太多無可奈何,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能不能幸福自己無法控製,但生死可以。
“他們算是千古相隨了,這樣也好……”她的聲音漸次低下去,“我知道女人是癡情的,蘭芝多幸運,遇上了有情有義的焦仲卿。”
容與背靠著圍子看遠處的醉襟湖,半晌才道,“你不覺得是焦仲卿的無能害了蘭芝麽?如果他有擔當,就不會發生那樣的悲劇。”
布暖搖頭,“他是孝子,便是有錯,他遵循了約定,連死都是麵朝東南方的,還不夠麽?”
姑娘家一旦感性,便能原諒很多低等的錯誤,同她們談理性行不通。他一頭悵然,一頭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其實現在的自己和焦仲卿沒有區別,他唾棄著焦仲卿的愚孝,走的卻是和他極其類似的路。隻不過一個是奉命休妻,一個是奉命娶妻罷了。
他突然有些後怕,貪圖目下的輕鬆,會不會在以後的日子裏害得知閑和劉蘭芝一樣下場?若真到了那步,可能他除了以死謝罪,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焦仲卿是個懦夫。”他謂然長歎,帶了些對自己的氣惱。
布暖正沉浸在悲情裏無法自拔,把臉轉向另一邊,眼尾的淚順著流回眼角,再漫延出來。她吞氣道,“你不懂。” 男人何嚐懂得什麽是生死與共,這故事也許就是個臆想,滿足女人對愛情的一點憧憬吧!
他失笑,她說“你不懂”時像個負氣的孩子被打碎了美夢,哪裏還忌諱著他是舅舅,倒像他們調了個個兒,她才是見多識廣的長輩。
她的小女兒情緒發作了,抽抽嗒嗒哭得很傷心。他愁眉苦臉在邊上瞧著,也幫不上什麽忙,隻是抽了汗巾給她擦眼淚。她把鼻子擤得通紅,睫毛上掛著零星水珠,叫他想起她小時候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的樣子。
她把滿腔酸楚發泄了出來,深深吸上一口氣,才想起他還在,又老大不好意思起來。茫然卷著他的汗巾,藕合色的底子上繡著纏枝並蒂蓮,勾勾複繞繞,從中段向一頭衍生。她的指尖撫著花紋,然後用力攥在了手心裏。
“對不住,都叫我弄髒了,等明兒還個新的給你。”她把汗巾塞進袖籠裏,瞅他一眼,靦腆道,“我這傻模樣,你別笑話我。”
他寬容的點頭,語氣真誠,“你不哭我就謝天謝地了,哪裏還敢笑話你。”
她溫馴的半仰著臉,他微偏過頭,視線接上視線,竟像生了根,像絞在一起的兩股繩,再分不開了似的。
她那麽漂亮!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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