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也好,親戚朋友間也罷,總不外乎酒桌上說話,從秦以來就是這樣的。你不喝,便是拿大不識抬舉,人言可畏啊。”說著不見有什麽難過的,像是見怪不怪了,“虧得他酒量算好,以前我娘家是釀酒開酒坊的,他跟我回外祖父家裏,酒釀放在荷包裏做零嘴吃,吃得上了頭就在梅花樹下睡。那時候他還小,七八歲光景,長得漂亮,大眼睛,瞧人兩扇睫毛撲閃撲閃的。他外祖父逢人就說‘我家小郎君俊俏,將來一準討個公主做媳婦’。到如今也不圖那些了,他自己爭氣,爵位不知比駙馬都尉高出多少。靠著女人做官,且有窩囊氣好受!”
藺氏坐在席墊上娓娓的說,身後是擦得鋥亮的紅木五鬥櫃,能倒映出人影來。麵前的圓矮幾上鋪著絳色的墊布,一隻銅托子裏擱著白瓷的茶盅,她頓一會兒就去喝一口。布暖在邊上跽坐著,杯子裏的水麵降低了便往裏頭添。老夫人有個習慣,大熱天也要喝熱茶。布暖不厭其煩拎起茶吊注水,那水就翻滾著,蒸騰得雲霧沌沌。
對於容與的婚事她確實有些好奇,以他這樣的人才,二聖看在眼裏,就沒有動過把公主或族裏女孩指給他的念頭麽?
藺氏慢慢的解釋,“你去看,朝裏點了名頭做駙馬的,有哪個不是憑著祖蔭的?說實在的,聖人(唐代管皇帝叫聖人)和天後不知道娶了公主委屈人麽?有些人欺壓便欺壓了,大不了給個散騎常侍的空銜兒喂著。但有些人要倚靠著保家衛國,輕易算計不得。所幸容與和藍笙都有軍功撐腰,否則哪裏能等到這會子!”
香爐裏的塔子燒完了,下麵仆婦端著盒子來換,用銅針撥一撥,再投進幾枚新的香篆。先前斷了的檀香又接上了,風口上飄蕩著,滿室彌漫。
布暖不太舒服,這種味道讓人想起寺廟裏高深的禪房,就是這樣子香煙嫋嫋。跪在蒲團前,頭頂兩側是齜牙咧嘴的各色羅漢,恐怖異常。仿佛在你磕頭的瞬間會撲上來,然後把你吞吃入腹。
藺氏是念佛的人,一旦沉寂,自然而然就數起了菩提。她見狀悄聲退出去,站在廊下眺望高牆那一頭。努力的想看到些什麽,可用盡了全力,隻有嵌在灰瓦上方的那片淡淡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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