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上來的氣泡,碎裂得無聲無息。
她的心也攥起來,一樣的窘境。還有三個多月,容與和知閑的婚禮籌備得差不多了吧!醉襟湖和碧洗台串聯了麽?喜帖都發了吧!大約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她能做些什麽呢?她沒有立場要求他取消婚約,等他拜天地的時候,她除了肝腸寸斷,束手無策。
兩個人,同樣的心事,空前的彼此理解。賀蘭仰天躺倒下來,小小的車廂,各人占據半邊。雖然不太像話,但心裏是幹淨的,坦然的。
外頭時候已經不早,漸漸起了暮色。頂馬有了負重,走得比單騎慢得多。以這個腳程來看,大概明天入夜方能到洛陽。
將近風陵渡,黃河東轉的地方,風大一如往昔。這條官路上沒有驛站,道雖不險,叢山峻嶺裏穿梭,遇著什麽豺狼虎豹總歸不好。押車的兵卒兩京走得熟,到了以前過夜的平灘上就歇腳紮營了。鋪上席墊,架上柴堆,翻找出鍋魁和水囊,一夥人喧笑著,比在京畿裏站門巡街高興得多。
陝北人生性豪爽,火堆嗶啵燃起來,粗曠的《菩薩蠻》便響徹秦嶺。
布暖睡得有些迷糊,隱約聽見一陣歌聲,高亢的,咬字清晰的一遞一聲的傳唱著,“水麵上稱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
她霎了霎眼睛,半夢半醒。天似乎是黑了,火光從小窗口照進來。她撇頭看看,賀蘭背對著她倒在一側,佝僂著背,頎長的身子躬成個淒寒的弧度。長途奔波,到底顧不上虛頭巴腦的規矩。趕工的這段時間沒睡過囫圇覺,連賀蘭這等閑人都累壞了。
她闔眼想,該坐起來了,可是神智昏潰,手腳也不聽使喚。歌聲戛然而止,然後有疾奔的馬蹄聲,以及霍然拉韁後青騅長嘯的嘶鳴。
賀蘭察覺了猛坐起來,掀開車門上帷幕時,來人已到麵前。戎甲獸帶,氣勢洶洶,一把便抓住他胸前的衣裳,極不客氣的把他拉下了車。
他哀聲歎息,“上將軍別動怒,有話好說嘛!”
布暖腦子裏一激淩,發現居然真是舅舅。她有點懵,怙惙著他怎麽追來了。見他不問情由逮住了賀蘭衣領,她跳下車要去勸解,卻被容與隔開了。
“你站遠些,這裏沒你說話的份!”他寒著臉道,“回頭我再和你算賬!”
她嚇了一跳,他眼神狠戾,她才知道他有這樣令人膽寒的另一麵。她不敢說話,又擔心賀蘭,隻有眼淚汪汪的看著他。
賀蘭挺鎮定,對她笑道,“放心,我同沈將軍有同僚情誼,沈將軍又是儒將,斷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