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應該是做了無數叫他生氣的事,他來找她算賬嗎?她指指楊妃椅,“你坐吧。”摸出火鐮來,又停頓了下,“要掌燈麽?”
他聲氣不大好,“你說呢?”
她想了想,重把火鐮關回匣子裏,自己怏怏立在紅木腳踏前。偷著瞥他一眼,他坐在繡花椅披上,白月光裏的臉沒有一點血色。
她覺得汗毛凜凜的,他這模樣讓她想起廟裏的泥胎菩薩。她料想他要責問她搬園子的事,這個她是有理由的。她心疼身邊人,不想讓他們活得仰人鼻息。再說也要給知閑騰地方,免得她心裏疙瘩,他也不好說她錯了。
至於別的,她認為沒有什麽可解釋。他若問,她就裝作理直氣壯的樣子——當然,他也不一定會問。
她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伶伶站著。他許久不開口,她穿著褻衣,又不能挺胸而立。隻好窩著,戰戰兢兢的極不自在。
他兩隻手搭在把手上,沉著臉並不看她。氣到了極處,催生出他的委屈來。他從不知道原來他也能體會到這種感覺,滿腹的怨氣和牢騷,堵憋得他不知從何說起。她和藍笙儼然親密至極了,大庭廣眾下也不避諱,同食同座,有說有笑。她明知道他在看著,卻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還私下裏議定了要置辦宅子,妄圖徹底和他劃清界限。他想問問她到底有沒有一點不舍,在他心上插尖刀,她有沒有一點痛?
來這裏之前他怒不可遏,想了一千遍要怎麽斥責她,怎麽讓她後悔讓她哭,以彌補他之前所受的折磨。可眼下她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卻三心二意起來。若論殘忍,他遠不及她,所以注定他要吃虧,要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乜她一眼,見她拱肩塌腰的,便問,“你冷麽?”
他是個知趣的人,她怕自己一說冷就把他趕走了,便強忍著搖頭,“我不冷。”
農曆九月的天氣已經寒浸浸的了,到了半夜裏溫度更低些。他乘著光看,她隻穿貼身中衣,還是光著腳的。十個小巧的腳趾頭從闊大的褲腳口露出來,在月下瑩瑩然,簡直如同嬰孩。
大唐風氣開放,西域文化傳播進中土,滿大街看得見光腳踏草履的龜茲女人。一雙肮髒汙穢的天足,於他來說不堪入目。中原女子的袒領可以越開越大,但腳永遠是金貴的,羅襪鞋履,不見寸光……他臉上辣辣熱起來,也怪自己唐突,這會子來,看見的自然都是不該看。
他尷尬調過視線,“你半夜裏整理什麽衣裳?莫非還打算連夜投奔藍笙去?”
她叫他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他隻猜到她要找藍笙,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