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慢慢挪過來一個身影。穿著珍珠白的襴裙,兩襠上繡著墨綠的寬鑲。隻拿一枝銀笄挽著雲髻,卻是步步生蓮的婉轉美態。
“呀,是小姐來了!”汀洲或多或少知道了些她和六公子的事,除了一聲歎息,也沒別的可說的。兩個齊全人相互吸引原本無可厚非,隻可惜生在一家。若還不加以克製,最後不知是怎樣下場。
她蹙眉顧盼,那種猶豫不決的樣子竟然都是美的!低聲道,“舅舅在竹枝館麽?”
汀洲忙點頭,“在的,才剛回來。先頭吃醉了酒,糊裏糊塗的說了好些不著邊際的話。這會兒又不叫我上去,不知道可洗漱了。”他試探道,“要不然小姐替小人去瞧瞧?我看六公子心情煩悶得很,要是見到小姐,定是什麽不快活都忘了。”
她遲疑著,絞著手指道,“我自作主張的去了,怕他不歡喜……”
汀洲嗓子裏蹦出“啃、啃”的兩聲,“小姐切不要妄自菲薄,公子爺對您……斷沒有這一說。”又道,“小姐來找公子是有話吧?快著,知閑小姐才走。您腳下加緊些,趁她還沒上樓,她瞧不見您。”
布暖甚感激他,對他點頭一笑,牽起裙角便上水榭。腳底下的木料踏上去空空的響,她做賊似的一路飛奔,滿心隻念著他。日頭還在天上就喝醉了酒,怎麽能叫人放心!
她從秀那裏問出了原委,自己真是羞愧萬分。那時候神誌不清,想一出是一出,幸而藍笙善性,沒有將錯就錯。可終究叫容與落了眼,他現在定是憤懣的,也許還鄙夷她……她腳下慢了些,越接近那座湖心亭,心裏越是沒底。隻怕他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若是拿她當個笑話,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屋角的桅杆頂上吊著個燈籠,在晚風裏吱扭吱扭的搖擺。最後的一抹霞倒映在湖麵上,一漾一漾的泛著橙紅的波光。朝遠處看,漸漸已經看不真切了。
她站在檻外,進退維穀著。撤回去不甘心,邁進去,又有些心虛。
“你要在那裏磨蹭到什麽時候?”那個低沉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她抬頭看,他就在門後。睨著眼,兩頰酡紅,似乎少了平時的警敏,但仍舊氣勢攝人。
她再積糊不成了,隻得鼓起了勇氣挪進屋裏去。
他背靠著欞子,麵無表情的樣子像個門神。她立在地當中隻覺局促,找不到一個恰當的姿勢,像是怎麽站著都不合適。
他半晌才開口,“你來幹什麽?”
她愈發不安了,疑心他是不是不大歡迎她,因此更加的昏亂而迷惘。拿手攏攏頭發,在他眼裏竟成了搔首弄姿。她囁嚅著,“你留話說我母親……”
他陰冷的笑,沒有這個謊話還騙不來她呢!雖然他已經記不起來為什麽要這麽做,但至少她現在在他麵前,沒有隔著綃紗的檻窗,也不是像在演皮影戲。
她長了張天真和悅的麵孔,永遠都是一副無辜的表情。他有種想要掐死她撕碎她的衝動。她把他害得這麽慘,臉上居然沒有痛苦!
他抬了抬下巴,“把鞋脫了,上席墊。”
她有些疑惑,卻也照做了。心裏忖度著,他說話尚且還有條理,想是醉得不算厲害吧!
可是他反手關上了門,一雙眼睛隻管盯著她看。這叫她發了慌,心裏突突直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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