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重又回身趕車,她愣愣攥著汗巾出神。鬆花綠的緞子,一角飄飛著柳葉和燕子,看上去居然有些眼熟。慢慢展開來,她愈發一頭霧水——蕙風布暖?這是她的繡活,有她常用的落款。
一時腦子像被重錘擊中,前所未有的脹痛起來。這是怎麽回事?女人不用汗巾,那麽這個是她特地為他繡的麽?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她到底忘掉了些什麽?所有有關他的,一絲一縷都未留下。多可怕!她越發肯定他們之間發生過一些事,但是他不肯說,她得想辦法把話套出來。
她咬牙橫下一條心。等高輦轉過鬧市到個相對冷落的地方,她突然從背後攬住他。也許情之所至,可以毫無阻礙的滔滔落下淚來,“我要瞞我到什麽時候?竟把我當孩子騙麽?我心裏一直明白的……”
他身子劇烈一震,她想起來了?或者從來沒忘記?他手裏的馬鞭拿捏不住,嗑托一聲落在欄板上。
她的眼淚很快染濕了他的常服,暗紅的,觸目驚心的一塊,像血。然而認真停不下來,一路潑潑灑灑,像囤積了幾年、幾十年、一輩子……是欠的眼淚債。
他分開她的手臂轉過來,顫抖著去捧她的臉,“還記得我麽?記得過去所有一切麽?”
她心裏激蕩,自然更要混水摸魚下去。連連點頭道,“我記得的……我都記得的舅舅……”
他眼裏的光攸然熄滅了,看來當局者迷,他差點被她繞進去了。這丫頭心眼子素來多,但是那聲舅舅太失策。他苦笑著靠在圍子上,在她淚眼迷蒙的注視下,萬分真摯的說,“那好,既然想起來了,那你上年砸壞了我一方金絲硯,到底什麽時候賠給我?”
她一下子怔住了,臉上猶掛著清淚,半張著嘴,也不曉得怎麽接他的話茬。心裏惱怒著,不正是煽情的當口麽?怎麽一霎兒轉到硯台上去了?可見他是個老狐狸,極難對付。
她沒了興致,怏怏的撩起窗上簾子看外麵。馬車終於拐進了群賢坊,這時已近黃昏,火紅的怒雲映紅了半邊天。落日前七刻要響收市鼓,倦鳥也當歸林了。所以布舍人站在門上,伸長了脖子在往坊口張望。看見有輦進來,打量駕轅人一眼,臉上有種說不出的別扭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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