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且還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呐

林櫟躺在柔軟的床上，深深陷在人造羽絨之中，讓他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難得感到有些安慰。

房間的一切仿佛靜止了，隻有中央控溫器運轉時微微顫動，但這也隻不過是顯得房間更加安靜罷了。

林櫟待的這個房間沒有窗戶、陽台、綠植，更沒有衣櫃、書桌、茶幾，明明很寬敞的房間反而顯得壓抑狹窄，似乎自己獨自一人被裝在了一個封閉的小盒子裏，亦或者是被囚禁在了狹小的單人囚室之中；

但富有科技色彩的某種不知名的材料堆砌而成的牆壁倒是顯得空闊而明亮，仿佛隻身一人被拋棄到了茫茫荒漠之中，荒無人煙的與世隔絕感伴隨而來的，是如影隨形的孤獨。

這種裝修風格和房間布局，同時兼具逼仄狹小和空闊寂寥，這樣的極端矛盾讓林櫟有些生理性眩暈和不適。

這一刻他真切地意識到，命運就像一個擲骰子的頑童，玩弄著渺小的人類，一隻無形的上帝之手從暗處向他伸出，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他從生他養他的土地帶離，跨越時空丟到了這麽一個繁榮的、先進的、瑰麗的但和他毫無關係的、對他來說沒有歸屬感的陌生世界。

他無比思念家鄉，即使那裏沒有血緣上的親人，但那裏至少有血脈相連的土地。

在這個世界，令人眼花繚亂的、對他的那個時代來說隻是存在於科幻小說的造物，對這裏的人們來說不過是習以為常。

但令林櫟在意的是，他看不到除了科技以外的東西。

林櫟隻覺得這個世界似乎缺了什麽，就像程序在穩定地運行下去，一切看起來那麽井然有序，但看著源程序總是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有個bug隱藏在程序中，某個代碼在未來必定要暴露出它的格格不入。

而一隻蝴蝶輕輕扇動一下翅膀，將在另一個地方掀起一場颶風。

這些代碼構成的世界，早晚要崩。

怎麽說呢，這個世界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好像自它誕生起就是那麽光怪陸離、先進發達的樣子，你看不到它曾經的落魄、掙紮、曲折，一切都是美好的平和的繁榮的。

就好像，它丟失了它的過……

“小櫟。”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林櫟的思路。

林櫟聽見那個自稱陸尋洛的青年輕輕叩門，倒顯得彬彬有禮，假如之前沒有看到他吊兒郎當慈祥地叫他“小孩”的樣子，林櫟會覺得一切都很正常，也不會發現他們之間會有那麽奇怪的“年齡差”。

林櫟下床開門，謹慎地問道，“有什麽事嗎？先生？”

“你是黑戶嗎？”陸尋洛溫和地笑著問道，微微歪頭，倒是顯得天真俏皮，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可愛。

隻是問的話語聽起來是疑問句，但更像是陳述句，隱隱有些不讓鋒芒。

林櫟心中一緊。

接著就看到陸尋洛在牆壁上一番操作，壁紙變換成一個可以觸屏操作的藍色大屏，纖細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在大屏上滑動，一串串數據和一張張圖片飛快閃過。

然後，林櫟聽見他輕笑一聲，婉轉繞梁，帶著點林櫟記憶中的西方中世紀特有的詠歎調的韻味，又似妖非妖的令人捉摸不透。

陸尋洛抬頭看了愣在原地的林櫟一眼，繼續說道，語氣就像初見的那樣，還是那麽溫溫和和的，卻如一道驚雷在林櫟耳邊炸響。

“而且還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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