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在窗戶玻璃上那密密集集的聲音，擾得人心緒煩亂。
殷餘坐在地上，雙手緊緊環著雙膝，下巴藏在臂彎裏，整個人縮成一團，躲著門口玄關處。
屋裏一片漆黑，隻有一束微弱的光從沒完全合上的門縫射進來，月牙色的光線落在殷餘的臉頰上，半邊光明，半邊黑暗。
“嗡嗡——”
衣袋裏又傳來震動的聲音。
殷餘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右手慢慢把手機從衣袋裏拿出來，卻看都不看一下，觸電似的一下扔出去好遠。
微光映得他的臉色更加慘白如霜。
隻聽得空氣中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殷餘微微張著嘴，像一條長時間脫離海水的魚，虛弱而艱難地呼吸著。
樓下時不時傳來陣陣歡笑聲。
“呀，我們家子啟好棒！”
“吃蝦不？媽媽給你剝殼……”
“哦——原來孤兒院還有這麽有趣的小朋友呀？那以後有空就讓哥哥陪你回去看看那些小夥伴吧？”
“哈哈……”
“好，我們子啟說什麽都好。”
“……”
樓下餐廳裏的每一聲歡聲笑語，都狠狠刺痛了殷餘的耳膜。
分明極度想躲避和逃離，甚至把自己隱藏在黑暗裏，將鋒利的刀峰對著自己的皮膚劃下去，卻還是忍不住轉動眼珠望向樓下那歡愉無限的一角。
這一眼看去，仿佛吞下了致命毒藥。
“呃嗯……呃……嗯嗯……”
刀疤縱橫交錯的左手小臂上，在一道剛剛結痂的四厘米刀痕上，出現了一點鮮紅。
伴隨著沉重的喘息，以及隱忍而細碎的呻吟，隻見那一個紅色的小點在刀刃所經過之處留下一道越來越長的血線。
疼痛化作一隻隻蟲子，爬上大腦，爬進意識之海，再一點一點慢慢啃食著他的意識。
隻見殷餘那雙清幽深沉的眸子變得越來越迷離，漸漸失去焦距。
樓下餐廳裏的身影看不清晰，唯有笑聲一直縈繞在耳旁，像惡魔一樣糾纏不放。
血珠，順著刀身流下，滴在地板上，被漆黑吞噬。
“唔……嗚嗚……”
體內像是有一隻洪水猛獸發了瘋似的要衝出來，殷餘隻得用牙齒死死咬住緊握著水果刀的右手手腕，將所有的啜泣堵在喉嚨裏。
“滴噔——”
“滴噔——滴噔——”
幾聲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屏幕亮起的光，將黑暗的房間一下子照亮。
殷餘一邊哽咽著轉過視線，一下鬆手，水果刀掉在地上。可剛伸出右手，卻在半秒鍾內突然縮了回來，還將身體往門口的方向挪了挪，拉開自己和手機之間的差距。
然而，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並沒有就此停止。
此後的三個多小時裏，每隔幾分鍾，手機就會響起一次。有時是微信，有時是短信，還有好幾次是電話……
殷餘很清楚，這麽迫切地想要找到他的人，隻有那個霸道地威脅他答應“人身契約”的學弟。
彭暉……
殷餘心裏默默念著這個名字。
我……失約了……
被莫名其妙放了鴿子，他現在應該很生氣……
彭暉，對不起……對不起……
依稀還能回憶起前天在巷子裏，彭暉抓著他的手，說：“既然你答應我了，我就會對你負責到底。”
這一次，是殷餘自己拋棄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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