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中陪我去了緬甸,他帶了十幾個保鏢,準備一手交錢,一手換人。 長途跋涉,飛機倒火車,又倒汽車,我們終於在緬甸的一個小鎮上找到了我爸爸。 我爸被扣押在一個木屋子裏,黑乎乎的,外麵有兩個人看守著。 看到我爸,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黑成了木炭,完全瘦脫了相。 “爸!你怎麽瘦成這樣了?他們打你沒有?”我撲上去抱著我爸哭。 “濛濛,真的是你?乖女兒,爸爸讓你受苦了。”我爸老淚縱橫,伸手摩挲著我的臉,“都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該去賭,不該呀……” 我哽咽著,“都過去了,爸,都過去了。我和致中來接你回去,咱們回中國去。” 我擦擦眼淚,把站在旁邊的林致中介紹給我爸,“爸,這是我男朋友,林致中。” “男朋友?林……林致中?”我爸嘴裏喃喃念叨著,身體突然猛顫了一下。 “伯父,您好。”林致中伸手,想跟我爸握手。 我爸沒理他,他的眼睛緊緊盯著林致中,一眨不眨,似乎在仔細辨認著什麽。 “爸!”我扯扯他的袖子,覺得有點窘迫。 我爸一定是被關糊塗了,不然不會這麽沒禮貌的。 “濛濛,他是你的男朋友?”我爸問我,眼睛卻還直勾勾盯著林致中。 我有些羞澀的笑了,“嗯。是的。” 麵對我爸直勾勾的眼神,林致中倒是很淡定,臉上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你爸爸,是不是叫林孝正?”我爸啞著聲音問他。 林致中有點驚訝,“是的。家父名叫林孝正。伯父跟他,是舊相識?” 我爸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嘴唇也在顫抖,“16年前,你家住C市南城,你今年32歲?” 林致中點點頭,“是的。” 林致中的話剛落音,我爸突然一個踉蹌,從嘴裏噴出一股鮮血。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個王八羔子!”我爸撲上去想打林致中,卻被雜物絆倒,一下子摔倒在地。 “爸!爸!”我尖叫著扶住他,“爸,你怎麽了!你哪兒不舒服?” “濛濛,他,他……”我爸倒在我懷裏,他幹枯黑瘦的手指指著林致中,極力地喘息著,想要跟我說些什麽。 “爸,怎麽了,您別嚇我呀!爸!”我拚命擦著爸爸嘴裏湧出的鮮血。 可是沒有用,鮮血一股一股地噴湧而出,我怎麽擦都不幹淨。 “趕快送醫院!”林致中冷靜地抱起我爸,扭頭就朝車上跑。 我爸沒救回來。 緬甸的醫療條件太落後,輾轉送回國內時,他已經斷氣了。 突發性心髒病伴隨支氣管擴張。 醫生說,我爸受到了極強烈的刺激。 極強烈的刺激。我失魂落魄地咀嚼著這個詞,腦海裏的一根弦突然緊緊咬死。 咬死在我爸最後說的那句話上。 “濛濛,他,他……” 我爸指著林致中,想要對我說什麽? 他為什麽要打聽林致中父親的名字,為什麽要打聽他的家庭住址,為什麽要打聽他的年齡? 他為什麽要罵林致中?還想動手打他? 我爸和林致中,是第一次見麵啊! 我想不明白,我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 我問林致中,他也茫然不知。 “濛濛,我真的不知道。我發誓我以前真的沒見過你爸!你不要亂猜了,我想,應該是伯父在緬甸這些日子,一直吃不好睡不好,身體已經熬到了極限,所以才會有些行為錯亂……” 林致中安慰我,把我當小孩一樣抱在懷裏,輕輕拍著我的背。 “真的嗎?”我含淚看著林致中,“那他為什麽想打你?” “嶽父看到女婿,都有一種‘養了多年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憤怒感吧?” 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接受他的解釋。可是,我知道,我接受不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無數個為什麽像魔鬼一樣,折磨得我夜夜無法入眠。 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那些舊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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