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父親!(4/6)

來的信用社已變更為農村商業銀行了。父親說不就是換個牌子嗎,管它叫信用社還是什麽銀行,和它打了幾十年的交道了,我放心。


父親的話勾起了我關於存款和信用社記憶。是啊,父親與信用社打了幾十年的交道。我們家的發展和我的成長都與信用社有著密切的聯係。


記得我上小學那年,父親剛過而立之年,正趕上改革開放好時代,他雄心勃勃,決心養牛致富。他前後跑了多趟,經過層層申請和審批,終於在鄉信用社貸款五千元。五千元在二十世紀八十初可不是一個小數目。當時,鄉鎮幹部月工資是三十多元。五千元是一個鄉鎮幹部十多年工資總收入。那時,一斤豬肉是一元左右,雞蛋是五分錢一個。母親得知父親貸款五千,十分擔心借錢太多,萬一失敗可能一輩子也還不清,還要讓子孫還債。父母為此發生了爭吵。村裏人聽說父親貸款五千元,也都十分吃驚。甚至有人勸他別把攤子鋪的太大,萬一失敗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父親沒有聽從別人的勸告,在秋播後的農閑時節,信心十足的從外地買回來五頭牛,其中四頭大牛和一頭小牛,並緊鄰著住房新建了一間房屋做牛圈,準備大幹一場,爭當萬元戶。那時的萬元戶是要戴大紅花的,能坐縣裏的主席台上,甚至能上省、市的報紙、電台啊。


那時養牛,以放養為主。母親在忙家務、種地、喂豬外又多了一項那就是放牛、喂牛。我們放學後給媽媽當幫手,收集玉米稈、稻草,鍘牛草、喂牛草等。全家人忙得不亦樂乎,都憧憬著發家致富,當萬元戶。


第二年春天,草芽冒出了地麵,樹木上也長出了新葉。但天空卻灰蒙蒙的,樹葉上落滿了細細的黃沙。


牛兒在牛圈裏圈了一冬,吃了幾個月幹草,瘦得皮包骨頭了。看到外麵的綠色都煩躁起來。我們便把牛趕到山坡,讓它們活動一下筋骨,吃點新鮮食物。可是沒幾天,有兩頭牛不吃草了,賴在牛圈裏不動了,眼睛也暗淡無光。我們鞭打手牽,它們除了幾聲哞叫,還是不站起來。父親趕十來裏山路,請來獸醫。獸醫診斷為可能是吃了帶黃沙的櫟樹葉引起的中毒,配了幾副草藥便去了。兩頭牛喝了那些草藥也不見好轉,沒幾天就相繼死了。父親請來人剝了皮,把牛肉碎好,想賣肉換點錢。那時農村人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閑錢來買牛肉吃呢。我家牛肉隻賣了兩毛錢一斤還沒人要。運到城裏去賣吧路程遠又不通車。無奈之下,父母隻好把一部牛肉分送給了鄉鄰,剩餘的煮熟製成牛肉幹。當然,那年的春慌我們卻天天有牛肉吃了。


母親的話不幸言中。一次死了兩頭大牛,損失過半。我們一家人的生活為此蒙上一層陰影。母親常嘮叨此事。父親也擔心餘下的三頭牛再出現意外,承受不起這大損失,隻好將它們全部賣掉,還了一部分貸款。這次養牛不僅沒能讓我家致富還使我家成了全村最大的欠債戶。


我們一家人好長一段日子都悶悶不樂。但父親致富的渴望並沒熄滅,也不安於現狀。他決定抓住政府推廣香菇、木耳新型人工點菌種植的機遇,發展香菇和木耳致富。這時正趕上政府鼓勵農民貸款發展產業的好政策。在舊債沒還清的情況下,父親又在鄉信用社申請到五百元的貸款,從縣城菌種廠購回了菌種,種植十棚木耳、十棚香菇。這次雖然沒虧本,但因技術不過關,管理不科學,效益也不太好。為了早日還清貸款,母親在家務農,父親則和幾個鄉鄰上山用柴油機給別人解木板解門窗料,掙錢還債。隻在農忙時才回家幹幾天農活。


後來,我們逐步撐握了香菇、木耳的種植、涼曬、烘幹技術,種植效益也逐漸提高,家裏的生活也漸漸好轉。


在我小學畢業那年夏季風調雨順,我們的木耳豐收了。一個周日早晨,我和父親各挑一擔木耳去供銷社出售。我們售完木耳已中午了,信用社的人員已下班了。我們隻好等到下午才還了貸款。父親十分高興的說終於把貸款的本息還清了,還存了兩百元給兄弟幾個做秋季的學費。


聽說我們有存款了,我也有種如釋重擔般的輕鬆。這是我記事以來第一次聽說我家有存款了。有這些年,常聽父母說欠信用社多少多少錢。我們上學也沒用過鋼筆,用的都是竹筒的圓珠筆和鉛筆,也不敢提買鋼筆的事。如今聽父親說有存款了,我便壯起膽子,要父親給我買支鋼筆,父親很爽快的答應了,給我們兄弟幾個各買了一支五角的鋼筆,我愛不釋手。


就在我們準備回家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空飄來幾大片黑雲。不一會兒,天空就烏雲密布,雷電交加,狂風大作,天昏地暗,大雨傾盆。傾刻間,道路成了河流,不久河水暴漲。河堤及河堤旁的大柳樹被一個個黃褐的巨浪卷走了,莊稼地也一遍汪洋。


雨一直下到天黑,我和父親隻好借宿在親戚家。


第二天天晴了。天剛亮,我們往回趕。在途中,山體滑坡隨處可見,許多房屋不是露出了椽子就是牆體裂出大縫,有的甚至倒塌;沿路兩邊的包穀苗東倒西歪的臥在泥漿中;河流改道,道路不見了影蹤,原來隻是一條小溪的地方卻成了高坎深壕。河邊一座小電站的辦公樓不見影子,發電機房的大半截牆也被埋在了泥沙之中。


父親說那是幾十年未遇的一場大雨。不知家裏狀況如何。


越走山穀越狹窄。洪水雖已完全消退了,但原來的小路已難覓蹤跡了。我們隻好沿著洪水衝刷過的河穀艱難的往回趕。我們沒吃早飯,越走越沒力氣。


直到近中午才趕回家。一看驚呆了,後山坡下來的泥石流把房子的前後牆都已衝倒塌,隻有幾根柱子、橫梁還支撐著已傾斜房頂,瓦也七零七八碎的了。家中床、桌椅、被子、衣服、鍋碗、糧食等所有的一切物品不是被衝走就是被埋泥下麵。就連門前的莊稼及幾十棚木耳杆子也被山水衝走了。在那次洪災,兩個弟弟也差一點被山洪卷走。


昨天還滿懷信心要過上好日子。今天卻除了那二百元存款和身上的衣服外一無所有了。當時家裏的狀況比五年前還慘。這如同晴天霹靂,我家生活再一次跌倒了低穀。


災後,雖然政府給予了一定的救濟,但是對我家來說如杯水車薪。要建房,要生活,三個孩子要上學。父親再次跨進了信用社的大門貸款建房、交學費。從那以後多年裏我家香菇木耳上市出售後第一件事就是去還貸款。


隨著我們兄弟離家到鄉校,到縣城及到外地求學,上學的支出越來越大。每年父母的辛勤勞作卻無法維持家庭開支。幾乎每年春季開學時,父親都要貸款給我們兄弟幾個交學費。信用社貸款無法及時還本付息,隻好息轉本,債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但是不論家裏多困難,父母都千方百計供我們讀書。


我從小就有一個大學夢。學習一直很努力,成績也一直很優秀。中考成績超過縣一中錄取分數線二十多分。可是因家裏困難,我隻好選擇了中專。畢業後又分配到一個十分偏僻的鄉下工作。就在參加工作的第二年,單位有一個帶薪上大專的名額,要求學費生活費自理。別人都不願意去。這又點燃了我的大學夢。我不願放過這次上大學的機會。但家中已負債累累,還有兩個弟弟在上學,根本無力負擔我去學習的費用。我便讓計劃貸款上學。我在征得父母同意後,找到單位領導擔保貸款上學。用每月的工資還款。就這樣我一邊打工一邊上學。上學期間,父母偶爾也給我寄來三五百元錢。我知父母已盡了最大努力了。盡管條件十分艱苦,苦和累一直伴隨著我的大學生活,但終於圓了大學夢,我心中還是喜滋滋地。當然,我因上學時所欠的債直到工作七八年後才還清。


後來,我們兄弟幾個漸漸長大,先後步入社會,能自食其力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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