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和黑暗正慢慢吞噬著他的生命力。
他的身上現在隻有一件算是加厚的襯衣,但是至於有多厚,隻能說比夏天輕薄的布料要厚重一些,最多,也就兩件夏天的衣服那麽厚,那能有多暖和。
他需要熱量,而一直囈語喊冷的安茜,她的體溫不能再往上飆升。
後腦勺的血已經凝固了,疲憊陣陣襲來,他很疲憊,很想睡覺,卷長的睫毛隨著眼皮的震顫如蝶翅撲閃。
這可算是工傷,等他走出去一定得找沈茂索取巨額賠償,於是,霍朗開始思考賠償金額,從而延伸到各種問題。他不能停止大腦轉動,生怕自己抵不住體能散失帶來的困意。
他會捏安茜的手臂,非常用力,不讓她昏迷,也會不停的對她說話,聲音幹啞難聽,卻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安茜流血太多,若是讓她睡過去,一旦引起失血性休克,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 他也就白白抱著她走了那麽遠的路。
而且,他是誰?
他是霍朗,雖然刻薄吝嗇,但是他曾幾年駐紮非洲難民營,奔走在戰火紛飛的當代戰場,他是一個渴望成為英雄的男人,這種與生俱來的大男子主義,令他無法承受這種因為自己的意誌力問題而讓一個女人在他麵前失去生命,不管他們是為何受傷,哪怕是安茜故意帶著他滾下樓梯,現在的當務之急,都是活命。
活著,才有揭開謎底的權利,才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拋下安茜,現在他可能爬也爬出了這展館,他不會隨隨便便對女人動心,但也不會因為無法對一個女人有好感,而選擇獨自苟活。
他微微眯起眼睛,唇瓣不斷開合,他已經開始不知所雲,他想到很久以前,他在一個戰地的廢墟了,也曾這樣抱著一個女人,逃避那場狼煙四起的戰火,絕望的等待黎明和救贖,隻是那種心境,和此刻完全不同。
那時懷裏的女人,是他深愛的,願意付出生命隨她到那亂世裏,她不願意同他離開那個地方,不想回到盛世太平裏,他就甘願陪著她一起,哪怕最後的結果是一起死。
那個廢墟裏,他們兩個人隻有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炸爛了一半的破舊的大衣,還是唯一僅有的,另外他們可以找到的衣服,已經和肢體一樣,變成了碎塊,他將那件破爛大衣圍在她的身上,在有月光傾灑的地方,和她說了整整一夜的話。
一夜的情話。
他從來沒說過那麽多的動聽而浮華的甜言蜜語,隻是當時想著,如果現在就死了,那麽這些心裏的話,我一輩子沒有可能說出口,她這麽想聽,也此生再也沒有機會聽到。又或如果,他不是那個可以真正帶領她走出黑暗的英雄,無法許給她一生漫長的幸福時光,那麽他就要在這有限的時間裏,把他未來全部的愛,都塞進她此刻的懷裏。
彼時,那是完完全全的心甘情願,甘之如飴,可現在,此情此景,隻有不甘。
因為不管陪他求生也好還是陪她等死也罷,懷裏的人,不是現在他想要的那人,他還從來沒對阮阮說過那些好聽的情話……
不過,不是阮阮,也反倒好。
隻要不是阮阮,任何女人受傷,他都會全力以赴去救,但至少,不會剔骨剜心般的心疼。
他很困了,困了連扇動嘴唇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果他死了,阮阮一定很難過,挺著肚子哭的肝腸寸斷,她會不想吃飯,不想睡覺,沒有人再給她當那個遮風擋雨的霍總,她會回到那個男人的身邊,會陷入永無止境的傷害……
“霍總……”阮阮特有的細軟嗓音,連帶著回音都想溫柔的討魂聲徘徊在他耳邊。
太想阮阮了,太想了。
所以,聽到了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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