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前頭的路,目光所及,隻有紅色的布麵,以及蓋頭上綴著的流蘇,隨著她身子的動作微晃。
她突然覺著這些日子都像是做了一場夢,夢中她鬥贏了康姨娘和陳鳶,將她們的如意算盤打得粉碎,甚至,還幻想著要嫁給紀煥。
蒙著眼看不見東西,這叫她心裏沒著沒落,極沒有安全感。
兩個丫鬟扶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跨過清風閣的門檻,離這自小住著的院子越來越遠,陳鸞步子稍緩,她微微咬著下唇,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腳下像是踩著棉花一樣。
踏出國公府門檻的那一刻,兩側街上的鞭炮聲如雷鳴般響起,陳鸞身子微僵,幾乎是眨眼之間的功夫,又悄悄放鬆下來。
跟前突然停了一雙黑底金邊的長靴,靴麵上描著張牙舞爪的蟒和祥雲幾朵,再往上看,是與她身上如出一轍的穩重絳紅色禮服 ,她視野有限,隻能看到一小片衣角。
紀煥來了。
流淌的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一般,同時靜止的,好似還有頭頂上那輪璀璨奪目的太陽,明明是最熱的天,陳鸞卻絲毫感覺不到熱意,就連吹動喜帕的風也是涼的。
她睫毛垂在眼瞼下方,瞧到男人緩緩朝她伸出了一隻手,寬大的手掌心中有一條刀疤從虎口處延伸到小指指尾,好在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並沒有多麽恐怖。
陳鸞神思恍惚,耳朵根無法抑製泛起了紅,緊接著一股把火燒到麵頰兩側,如被晚霞染紅的綿雲一般。
他們兩人離得有些近,所以盡管周圍聲音嘈雜紛亂,男人清冷的聲線還是穩穩入耳,“別怕,是我。”
陳鸞極低地從唇齒間咬出一個嗯字來,而後不受控製一樣地朝他伸出了手,日光下那小手白得如上好無暇的珍珠一樣,她不知想到了什麽,手突然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紀煥伸手將她牽住,目光深邃而暗沉,在她耳畔低笑一聲,聲音醇厚,道:“這時候還想反悔?”
“晚了。”
陳鸞被這話逗得彎了彎眉眼,沒有再說話。
男人的手掌格外寬厚,帶著她朝前走,照顧著她瞧不見前頭的路,步子刻意放得有些緩,直到丫鬟扶陳鸞入了轎,紀煥才勾了勾唇,自己翻身上了馬。
一路花轎行得極穩,爆竹絲樂聲相隨,無需看也知外頭場景有多熱鬧盛大。
不知行了多久,爆竹聲終於停了下來,隻是奏樂的聲音依舊,陳鸞頭頂著喜帕,忍不住掀開了一個小角,視線卻仍被車簾子擋住,她幽幽收回目光,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再次踏入東宮的大門。
皇帝纏綿病榻已久,故而今日並沒有前來,倒是皇後出席,受了陳鸞與紀煥的跪拜之禮。
等禮數一一行完,天邊已經黑了下來,陳鸞身子嬌弱,這回結結實實站了大半天,累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一下,麵色也顯出些疲倦來,好在有喜帕掩著,旁人也瞧不出什麽來。
她被送入了宮殿,坐在綿軟舒適的床榻上,蹦得極緊的神經驀的放鬆下來,隻恨不能就這樣睡過去。
沉穩的腳步聲停在了跟前,紀煥望著安安靜靜端坐著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再想到今日的勞累,難免有些心疼,沉聲問:“可是累著了?”
陳鸞目光瞥過周遭站著伺候的宮女丫鬟,暗自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妾不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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