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什麽道兒,常及若聽他的,癩蛤蟆都得長毛。再說常及是軍機大臣,手握兵權,部隊裏全是精英,不似皇上養的,膘肥肉厚,怕路都忘掉如何走,現在暗躲起來,光明正大擴充兵糧,竟無一人敢持反對意見。恐怕大臣們俱放棄掙紮,等著輿圖換稿。
真是屋漏偏遭連夜雨,行船又遇頂頭風。
上完早朝,季斐然走出大殿,又一次望天。這天看在別人眼裏依然與平時無兩樣,他看去卻比烏鴉毛還黑,比秋風還悲壯。季斐然長歎一聲,某公公烏鴉般的嗓子,卻讓他想悲壯到一半卡住了:“季大人,皇上叫您哪。”還好聲音不大,不然隔他這麽近,準耳聾。
皇上依然在禦花園,麵如黃土目呆滯,一年內老了十來歲,見了季斐然,並未與他談國事,隻強笑著噓寒問暖。季斐然忽然覺得心裏不自在,應付幾句就想閃人。可萬歲爺死活不放人,愣拉著他聊天,聊登基親政,聊冊封王妃,聊人間百態,聊人生朝露。
皇上七歲登基,與所有人保持距離,連為人當作孩童抱起的機會都無。站在高台上,看著被車裂的屍體,他知道,一切俱是為了天下。隻是閉上眼,那些死去的人們總會對他猙獰地笑;伸開手,便覺之永為鮮血汙濁。
皇上瞧上的第一個姑娘,那是他偷偷上街時遇上的。為了她,他向太後哭鬧數次,太後非但不同意,還派人殺了她。他不是癡情種,不會愛一個女子一生一世。後來看上數個,順利討回來。難產,投井,吞藥,意外,什麽死法皆有,到最後,已不知自己心在何方。
兒時他曾問過太後,為何要當皇帝。
太後說,帝王一生富貴榮華享之不盡,天由你來撐,地由你來踏。
一向愛發表感想的季斐然,這一日成了啞子。皇上令他退下時,天真黑了。季斐然走出宮門,看著滿目京華繁景,想起自己中舉時的情景。
區區一個五品官小修撰,則已樂得澎湃忘我。還十分崇拜常大人帶病上朝,精忠報國,四處宣揚常及該當眾臣楷模。與齊祚成為摯友後,更是被他的血性感染,兩人曾站在高山上,對著千裏金城,大好山河盟誓,定要幹出一番大事業,成為名垂青史的忠臣良將,為國家為皇上拋頭顱,灑熱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如今看來,盡是浮雲。
季斐然逐步沒入人群,疏忽間,不知該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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