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曼陀羅配方

雪頓節的最後一天,卓瑪坐在開往吞巴村的長途車上,一股濃重的混雜著酥油、藥材和柏木香彌散在偪仄的車廂裏。她的心情伴隨著顛簸有些窘迫,身為藏藥劑師她曾去過吞巴村,那是為熏香療法做調研,而今天卻是要去說服一個人。她拒絕了桑結安排的車輛與陪同,或者是彰顯身心奉獻的伎倆在作怪,或許是怕興師動眾的排場驚嚇到那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提著個大袋子走在村口的土路上,跨過橫臥在溪流上的簡易木橋,次仁家的藏香作坊前那個碩大的原木招牌映入眼簾。


“次仁阿爺在家嗎?”卓瑪依著柵欄門問。


“在著呐,哪一位啊?”圍裙裹腰的次仁噔噔地跑下牆角的獨木梯。


“曬香哪,次仁師傅,我是藏醫院的藥劑師卓瑪。”


“哦,卓瑪醫生,你好啊!”次仁拽開柵欄門,請卓瑪進院。


即便是雪頓節客人來訪,老次仁也沒停下手裏的活計,雪域掛在樹梢的夕陽久久不願離去,每一日的功德無量普照大地,傍晚依然想給勤勞的人再留一分溫暖。


“入秋就該轉涼了,給您帶了個地毯墊子,坐在上麵製香對腰好。”卓瑪彎腰從提袋中掏出一捆紮的羊毛地毯。


“哎呀,還勞煩卓瑪醫生帶禮物給阿爺,這麽好的羊毛毯。”次仁拿條棕紅色的毛巾使勁擦掉手掌上粘的香泥,把地毯在老次仁的麵前攤開。


“植物染色的,西寧的大白毛,好的嘞!”卓瑪攙扶起老次仁。


“溜,好的很。”老次仁撫摸著厚實的羊毛墊子,愛惜地撫平鋪在舊墊子上。


“阿爺,有了新墊子,舊墊子就丟棄吧。”卓瑪想抽掉舊地墊的手腕被老次仁打了一下。


“你看不到,這舊墊子上落滿了羅薩紮西德勒,頂多德瓦吐巴秀!新墊子在上麵就能傳承祝福了。”


“噢,阿爺每天製香時攢下的祝福都藏在舊墊子裏呢!”卓瑪調皮地說。


“電視上都說無功不受祿,說吧,你有什麽要我這老頭子做的?”老次仁拄著轉經筒的長杆跌坐在新墊子上。


卓瑪想攙扶一下,又被老次仁阻止了,“不用扶,我除了製藏香別的也幫忙不上,說吧,你搞的藏香療法咋樣了?”


“好著嘞!病人聞到您配的香,都覺得神清氣爽,臥床養病時睡眠質量都好多了。”卓瑪坐在一旁幫老次仁捆紮曬幹的藏香。


“每一種藏香的功效是不一樣的,你要做到對症治療,就得搞清配料,你這一次又想治療什麽?”老次仁把卓瑪捆紮的藏香又拾起來,握在手裏念了一段經文才放下。


“這一回,我想要配那天空中就和雨一起撒下這曼陀羅的花瓣的藏香。”卓瑪雙手合十向天空許願似的說。


老次仁臉上高低起伏的皺紋驟然僵住了,“曼陀羅藏香配不得!”老人沉吟半刻搖著頭說。


“為啥?”卓瑪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


老次仁搖轉著經筒說,“靠曼陀羅藏香引發挫火,觀修本尊,修行不夠會走火入魔有墮入三惡道的危險。”


“總得有人去嚐試堅守初心,就像我師父說的,藏藥的配方遺失挺嚴重的,是因為有些病痛已經從人體中消失了,飛鳥盡良弓藏,那味有療效的藥自然就不需要了,但總得有人把弓擦拭一下。”卓瑪不動聲色的說。


沉默了片刻,老次仁歎了一口氣,“雖說那香在灌頂時有用,但畢竟有悖世俗則法,忘掉也是迫不得已呀!”


“但傳統技藝不能因為世俗異樣的眼光就失傳,何況觀念不同無論對錯,曆史文化精髓都有存在的價值,這點不容褻瀆。”卓瑪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本章已閱讀完畢(請點擊下一章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