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轉過身來,半垂著頭,道:“何時弦兒才不如此老成有板有眼的?”
我想說隻要他一日是我師父,我便會一日如此尊敬他。奈何我看見師父的雙眼,卻一時梗住了說不出話來。
師父淡淡笑了笑,兀自走到一棵樹下,伸手輕輕取了一片樹葉。
我跟在他身後,半晌不見師父說話,心裏輾轉了好一陣才出口問道:“師父,今夜可還順?”
師父道:“不曾受阻。”
“那……惡鬼……”
師父道:“白日裏遇上的那位書生確實有蹊蹺。為師尋著他氣息去了他的住處,卻探得他身體裏寄著兩個魂魄,一個醒著一個睡著。”
我道:“定是那惡鬼鑽進去了。”
師父看向我,好笑道:“弦兒好聰明。”
關鍵時候我就會說胡話,凡人身體裏有兩個魂,不是惡鬼作祟還能有誰?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麽。頓時我老臉火辣辣的,覺得無地自容。
我望了師父一眼,頹然道:“那師父為何不將惡鬼揪出來?”
師父挑了挑嘴角,道:“若是為師擅自將其從凡人肉身裏提出來,就要亂了鬼界規矩了。那惡鬼寄在凡人身體裏已有一段時日,凡人身體裏的另一隻魂魄被擠兌得厲害才導致自身精氣不足。”
難怪,白日裏遇上的書生絲毫不記得自己曾去茶樓說過書,莫不是惡鬼控製了他的身體跑去茶樓說的?那書生清瘦得厲害,麵色也慘白慘白的,竟是自己的身體要被惡鬼給搶了去。
也不知那書生能撐得幾時。遂我憂心道:“那個凡人書生要怎麽辦?”
(四)
師父幽幽道:“再過個兩三天,他身上精氣盡了自身的魂魄也就脫離了身體。”
我心下一沉,道:“那惡鬼豈不是霸占了人家的身體?”
師父道:“若真是如此就簡單了。外來之魂本就與其他身體相抗拒,魂魄需要不斷地吸取凡人精氣以和凡人的身體相融合,隻怕是那凡人書生一死惡鬼便要另尋身體了。為師在凡人書生的住處四周查探了下,周圍的人家皆一副懨懨的模樣,顯然精氣也流失了不少。”
聽師父如此說,我頓覺這件事嚴重了不少。我問:“那師父我們該怎麽辦?”平時若是我一個人,定是想不出法子。
師父麵色沉穩,道:“待惡鬼自凡人書生身體裏出來尋找另一副身體時再說罷。”
我心一驚。若是如此,凡人書生豈不是沒得救了?
隻聽師父道:“弦兒莫要心急,一切自當有定數。”
定數,定數。若有這一定數,當初抽風貨定是知曉,何必再讓我來此勞累一番。一聽師父說起如此奧妙的二字,我忽然有種被抽風貨訛得團團轉的頓悟。
我稍稍看了看師父,真是苦了他老人家也跟著攪合了進來。他明明是上天入地尊貴無比的司戰神君,卻在這人間為了一隻惡鬼而又是救助凡人又是勞累傷神的。
我實在是看不清師父他老人家是如何想的,總覺得他樂在其中。
師父將我送去了鳳家特意準備的臥房,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離去了。我順著門縫看見他的背影,在夜裏顯得飄飄然;飄飄然之際,還有一抹孤寂。
我看了看鳳家的臥房,裏麵倒是奢華得很。錦帳華簾,玉器瓷皿,都十分講究。但無論多華貴,我仍舊是覺得這些不配師父的身份。也不曉得他住不住得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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