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小艇對於荏憫這樣體重和身高的人來說,非常安全。荏憫有充分的體會,直到不再用它為止。小艇既輕便又靈巧,但劃起來又很別扭,好向一邊偏。無論你怎樣劃,它總是比其他船更好偏向下風方向,還來回打轉,且精於此道。甚至荏憫自己也承認,這小船“不好對付,除非你摸透了它的脾氣”。
羅莎當然不知道它的脾氣。它能轉向任何一個方向,就是不肯走她要去的方向,她大部分時間坐在船的內側,要不是有潮水幫助,她相信她這輩子也無法靠近大船。算她運氣好,無論她怎樣劃,潮水始終把她往下衝,而那艘大的客船正巧在航道上,錯過它也不太可能。
大船最初黑糊糊的一團出現在荏憫麵前。漸漸地顯現出桅杆。帆桁和船體。緊接著由於荏憫愈往前,退潮愈急,小船已接近錨索了,他就立刻把它抓在手裏。
錨索繃得像弓弦一樣緊,可見用多大的力量才把船拴住。夜色中泛著細浪的潮水在船身周圍汩汩作響,猶如山間流淌的泉水。隻要用刀把錨索砍斷,船就會被潮水衝走。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但荏憫忽然意識到,繃緊的繩索一經砍斷,他的小船就會像被馬蹄踢了一樣翻進水裏。這是由於小船與大船的比例相差太懸殊了。
一想到這兒,荏憫就停了下來,如果不是幸運之神再次垂青於他,他可能會幹脆放棄原來的打算。但正在此時,從東南麵,一會兒又從南麵吹來的微風,在夜色中轉成了西南風。他正在猶豫不決時,一陣風吹來,潮水把伊斯班嫋拉號高高拱起。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被他抓緊的錨索鬆了一下,有那麽一瞬間,他的手浸人了水中。
於是荏憫當機立斷,掏出匕首,用牙齒把它咬住,開始一股股地割斷繩索,直剩下最後兩股繩牽緊船身。於是他停了一會兒,靜候下一陣風能再次使錨索鬆弛下來,以便割斷最後兩股。
整個這段時間,荏憫一直聽到從船艙裏傳出的大聲談話,但是,說句實話,他的心思一直在別的事情上,壓根兒沒去聽。然而現在由於他沒有什麽事可做,便開始留心聽他們講話。
他聽出其中一個聲音是尤愛絲的,他曾經做過俄邁瑞坎的賞金獵人。另一個聲音,當然是出自那個戴紅帽子的家夥。兩個人顯然已酒醉如泥,但還在喝。因為在荏憫側耳聆聽時,他們中的一個推開尾窗,隨著一聲大喊,扔出一件東西來,他猜是一隻空酒瓶。但他們不光是喝醉了,看起來還暴跳如雷,吵罵聲像雹子一樣,不時達到高潮。我總以為這次定會打起來,但是每次對罵都會平息下去,聲音逐漸壓下來,轉為嘟囔聲。過一會兒,危機重新爆發,但又會轉危為安。
在岸上,他可以看到一大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從岸邊的樹叢中透出紅光來,有人在唱一首老歌,一支單調的水手歌謠。歌謠的每一句的尾音都唱得發顫,都要降低,沒完沒了,除非唱歌的人自己不耐煩了才不唱了。在航行中他聽到過不止一次,還記得其中兩句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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