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貢貿易的意圖,兩國通商,看上去是北涼主動調和雙方關係,可中間利害值得揣摩。
齊璟眼簾淡垂,思踱片刻後道:“北涼牧野遼闊,戰馬健壯,朝貢之物無非馬匹,倘若此交易能成,確實能解我朝戰馬匱缺的問題,”頓默一瞬:“隻是,難保邊市和諧……”
不得不承認,這個條件很誘人,但精銳戰馬一旦在齊國通市,隻要有銀子,誰人皆能得之,反而容易成不軌途徑。
虛拳搭於案上,齊璟聲線微冷:“除非北涼戰馬隻與皇室直接交易,否則怕是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年紀輕輕,為帝不過三年卻能深思至此,徐伯庸心生讚許,複又沉吟道:“臣也有此疑慮,不妨等慶典後商議,再做定奪。”
香爐中紫檀木已無聲燃盡,空氣清冷了下來。
今日尤為倦怠,齊璟按了按眉心:“便依徐公所言。”
徐伯庸見他似是乏了,略一沉思道:“陛下,臣另有一請。”
齊璟睜開眼,取過茶盞:“徐公請說。”
徐伯庸稟道:“墨玄騎副將關之彥已任衛將軍一職,可赫連將軍畢竟高於前,臣細想一番深覺過分喧賓奪主,故而隻將雲將軍麾下四一將士與禁軍調配,陛下意下如何?”
齊璟緩緩抿了口茶,才淡淡一笑:“徐公辦事朕一向放心,此事你全權負責就是。”
半宿沒睡,一早又在這談論了近兩個時辰令人頭疼的事,他唇邊雖是掛著笑,但眉間卻是倦意淡淡。
徐伯庸觀他臉色,將要事稟報完畢後,便鞠禮告退,出了禦書房。
朱墨雕欄的長廊,徐伯庸步於其間,朝禦乾宮外的方向走去,忽而在那隔了數步遠的宮廊拐彎處,一胭裙女子托著金盤轉身而出。
陽光在琉璃瓦上耀著金斑點點,她人映著湖波煙色,如夢幻泡影。
雲姒雙手小心托著膳食,正要去往那人寢殿,看到眼前一身官服的老者,愣了一瞬。
老者年近花甲但仍老當益壯,他出現在這裏,雲姒自然知道此人便是丞相徐伯庸無疑,隻是沒料到自己會在半途和他撞了個正麵,想到方才他在書房所言的不滿,更知此人聲望極高得罪不得,雲姒不禁卻了步。
老者雙目精光深明,讓她有種做錯事被盯住的心虛。
她往旁側避讓,頷首行禮:“徐大人。”
徐伯庸瞥她一眼,因她所穿宮裙,他亦知她是何人,他老眉皺起,此女妖姿豔眸,但願將來不是紅顏禍水才好。
徐伯庸不發一言走出兩步,忽又停下回頭,肅容看她:“陛下精神不佳,是夜裏沒休息好?”
雲姒微懵,低斂黛眉作答:“陛下昨夜戌時便就寢了。”
那為何會是精疲之態,徐伯庸滿目不信,暫時也無可多言:“陛下操勞國事,你莫忘了自己身份,盡心伺候。”
肅聲言罷,他抬步離開,雲姒在他身後恭敬稱道:“是。”
估摸著徐伯庸走遠後,雲姒才抬起頭,斜斜覷了眼他的背影,心想陛下精神不佳和她有什麽關係,她早上起晚了沒去寢殿,指不定還讓他多睡了會兒呢,這徐老頭未免對她成見太深。
自然,她隻敢在心裏這麽腹誹,下一刻便回過身繼續往養心殿去了。
金盤自身就不太輕,盤中更是擺了湯盅碗碟,這一路端得她手有點發麻,終於到了養心殿,殿門卻關著,以為那人還在禦書房,雲姒沒多想,側身用肩膀撞開門進了去。
她想的是將吃食提前備好,再去禦書房喊他,於是擅自踏進了殿內。
終於將沉重的托盤放了下來,而那淺白如玉的掌心被壓印出了道紅痕,雲姒微蹙秀眉,揮了揮酸脹的手。
畢竟是嬌養大的,這種體力活何時輪得到她自己做,當下忍不出嘀咕了句:“哥哥在就好了……”
他是不會讓她吃苦的。
嬌軟的尾音剛落下,雲姒手還甩在半空,目光便猛地撞上了那人望來的眸子。
齊璟神情淡然,不急不徐自中室向她走來。
雲姒心裏咯噔一下,原來他一直在裏邊……瞬間,她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放肆。
“陛、陛下……”
見桌上擺著碗碟,齊璟神色微微了然,落座桌前,沒說什麽,兀自執起銀筷,慢條斯理開始用膳。
雲姒這會兒安分了,極為自覺地默默在他身側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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