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駕簡陋的馬車,三兩老仆,對他談不上怠慢也談不上殷勤,一路風塵勞累可想而知,還有那離開充斥著算計但也是最熟悉的沈家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的惶恐與失落,他記得自己到長安時正值冬日,沈氏倉促之間為他安排的屋子沒有炭火,整個屋子仿佛是一座冰窖,水才倒進硯台裏就結了冰,被撥給他的老仆去尋炭,沒見到大夫人的麵就被其他下人罵了回去,聽了老仆的抱怨,沈丹古才知道,自己這個姑祖母的事情,雖然她到底嫁成了心心念念的表哥敏平侯,可在卓家到底也算不上得意。
敏平侯的元配子女視沈氏並其所出子女如仇讎,他這個沈家人,當然也被看成了沈氏一夥的,當家的大夫人不在乎一點炭火,本質上也不是刻薄的人,但被沈氏算計沒了嫡子的大夫人很樂意看到一個沈家人過得不好,那時候沈氏已經受了皇後的申飭,不敢逼著大夫人交出管家權,再憐惜沈丹古,也不過是私下裏給他銀錢去買,但大房、四房的郎君、娘子仍舊會主動上門尋釁……
沈氏不敢叫人說她故意苛待元配子孫,偏幫著自己的侄孫,也隻能私下裏勸他忍耐著。
這樣的環境裏,即使想不忍又能怎麽樣呢?
忍得久了,已成習慣。
之前李家兄弟遞來的那碟梅子又算什麽?他受過比這更甚的難堪,多得已經懶得去記去想。
卓家上下都嫉妒敏平侯對他的另眼看待,隻是卻無人想到若非天資卓絕還要勤奮肯學,又乖巧懂事知恩圖報——總而言之有栽培的價值,一個外人又怎麽入得了膝下子孫成群的敏平侯的眼?
沈丹古想起無數個寒夜暑天裏全神貫注的苦讀,多年來任憑卓家子孫欺壓謾罵的沉默以對,這樣做一個沉默溫和的士子久了,他甚至很難想起來自己真正的性情是什麽?又或者索性就是現在這樣子?
總而言之他維持著這樣的姿態太久,已經疲憊於再去多想倘若沒有到卓家自己如今會是什麽性情。
回想從前李氏意圖捧殺他時衣錦玉食的生涯,離開隴右時乳母追上來拉車馬車大苦:“郎君年幼,素來嬌養,怎麽受得了這一路顛簸的風塵之苦?!怎麽受得了寄人籬下的委屈?!怎麽受得了……”乳母沒有哭完就被有眼色的下人拖了下去……
那時候他在馬車裏本就不知所措,被乳母一哭,弄得亦是淚落紛紛,抓著車簾求了許久守門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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