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私心,那當然是盼望著長公主倒向雍城侯府。
可這話既然是長公主當麵問了出來,他卻是怎麽也不敢說讓長公主舍棄了祈國公的話的,到底是長公主的親生骨肉。
即使長公主這一刻聽了,往後懊悔起來,他豈不是首當其衝?
這個態表不得,龐綏也隻能冀望於可以含糊過去了。
長公主聞言,果然冷笑了一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什麽時候,連你也這樣來敷衍本宮了?”
龐綏立刻跪倒:“下官知罪……下官實不忍見殿下如今就為兩房憂慮!”
“如今憂慮已經太遲了!”長公主用冷冰冰的、毫無感情的語調道,“本宮早就應該想到今日,早些就該讓兩房化解恩怨……隻可惜,本宮從前怨懟大房,又怨懟戰郎自己忤逆,不思悔改,反而遷怒於戡郎受本宮憐愛……一般是知道了本宮打死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外室,戰郎眼裏,本宮冷血無情、德行淺薄!有失天家之女的慈仁!戡郎卻曉得心疼本宮、道他長大之後定然要護著本宮,不叫他父親再讓本宮傷心……雖然當時戡郎還小,但一般是本宮的親生骨肉,兩相對比,本宮豈能不更疼他一些?”
長公主搖了搖頭,“本宮就是對大房怨懟太過,以至於九郎小時候挑釁大房時,沒有加以阻止,如今再想化解已經遲了……這孽是本宮作下來的,本宮……”
她眼神一黯,輕聲道,“本宮還是舍不得看他們手足相殘……這件事情,還是本宮來罷!”
龐綏聽著這話不大對勁,暗自心驚,道:“殿下?”
“昭節今兒個帶著十娘進了宮,以這孩子對大房的敵意,和如今的局勢,皇後怕是巴不得她進宮去的。”長公主支頤,淡淡的道,“但十娘先被打發回來了,可見皇後……這是要雙管齊下了!”
她撩起眼皮看住了龐綏,“本宮護不得大房周全——但也不能叫他們都失了性命!不等皇後動手了,本宮的兒子本宮自己教訓!總不叫他們落到旁人手裏——你出去叫人,就說大房今兒個進的糕點……”長公主說到此處,冷冷的看著龐綏,指了指跟前一碟子雲片糕,“你知道該怎麽做怎麽說!”
龐綏略一思索,低聲道:“殿下請少等。”他快步走到側屋——如今這屋中無人,龐綏在壁上摸索半晌,打開一道暗格,摸出一隻頸項細長的青瓷瓶。
拿到外頭,長公主漠然的看著那碟子雲片糕,龐綏當著長公主的麵,將那青瓷瓶開了,滴了兩滴到糕點上。雪白的雲片糕頓時染上了一抹赤色,但過了數息,那赤色卻漸漸淡去,重歸於雪白。
“殿下,要下官打發人,去雍城侯府叮囑一下小世子婦麽?”龐綏從袖底抽出一支銀針,插入糕點,立見整支銀針變成了黑色!他卻沒有立刻出去,而是沉吟著問。
長公主輕描淡寫的道:“不必了,那孩子若是這點兒眼色也無,本宮過些日子,就給九郎設法換一個妻子……大房……”
長公主難以察覺的籲了一聲,低低的道:“小娘子除了十娘都嫁了,如今十娘在本宮府裏,昭節既然要做場麵,一年後少不得要給她尋個婆家……郎君呢也都娶了,這會離了長安也耽誤不了什麽……如今天下太平,即使那些邊疆貶謫之地,也不是沒有安身之處……”
她輕輕揉了揉額角,道,“回頭你進宮麵聖……就……劍南罷!”
龐綏聽出長公主之意已決,倒是鬆了口氣,鄭重一禮,道:“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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