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在炕前小杌上半蹲半坐著,出神的看著炕上暈睡的官家,神情怔悵而哀傷,官家老了,官家也有老了病了暈倒了的一天……鄭大官下意識的又縮了縮身子,‘心緒過於激蕩’,鄭大官想著太醫的話,心裏一陣酸楚翻的他鼻腔裏仿佛嗆進了醋,從前能讓官家心緒過於激蕩的,隻有大哥兒的娘,如今,隻有大哥兒,鄭大官想著那個溫婉善良的眼中沒有壞人的小姑娘,心裏一陣溫熱的暖意湧過,耳邊模模糊糊的,仿佛又聽到了明月溫溫柔柔、細聲細語在勸著官家:“……寧姐姐說過,這人和人哪,最沒法比,人得跟自己比,比方說我吧,能一直跟在你身邊侍候你,我天天都能笑醒……”“……我本來就是奴婢,她們是主子,她們不會瞧得起我的……”“……爺為什麽非要人家敬重我呢?我就是個奴婢,又沒本事……我不想讓誰敬重我,敬不敬重的,有什麽意思?我就想在爺身邊,看著他讀書寫字……”
“老祖宗,貴妃在外頭,非要見官家。”小內侍恭敬的細聲稟報,鄭大官搖了下頭,又搖了下頭,這才聽清楚這句不是自己腦子中那些亂紛紛的話語,皺眉問道:“你說什麽?誰在外頭?”
“回老祖宗,是薑貴妃,非要見官家。”小內侍忙又稟報一遍,鄭大官臉上恍惚轉眼褪的幹幹淨淨,眼神驟然淩利,扶住小內侍的胳膊用力按住站起來,雙手緩緩的撫著衣襟,小內侍半跪在地替他理著後麵並不淩亂的衣服,鄭大官背過手,不緊不慢的往寢宮外走去。
宮門外,薑貴妃神情微微有些不安,兩隻手揪著帕子,不時伸頭往宮門內看一眼,見鄭大官神情安然,不緊不慢的走出來,輕輕鬆了口氣,鬆開帕子,迎著鄭大官兩步微笑道:“陛下歇下了?你打發個人出來說一聲就是,陛下身邊哪離得了你?!”鄭大官麵帶微笑,恭恭敬敬、禮數一絲不少的給薑貴妃見了禮,這才笑答道:“剛剛歇下,北邊來了幾份信報,官家多勞累了一會兒,剛聽說貴妃在門口,小的就鬥膽沒驚動陛下,侍候著陛下睡沉了才出來給貴妃陪這個不是。”鄭大官說著,謙卑恭敬的又躬身長揖,薑貴妃急忙虛抬雙手笑道:“鄭大伴怎麽這麽客氣了?要是我也得這麽著,陛下的身體最要緊,那我晚些再來。”
薑貴妃客氣著正要轉身回去,鄭大官卻拱手笑道:“陛下歇下前讓人找了幾幅畫出來,說是要給貴妃看看,貴妃既來了,要不小的先拿給貴妃瞧瞧?”薑貴妃臉上的驚愕掩飾不住,看著鄭大官幾乎說不出話來,鄭大官一向如同官家的影子,出了名的謹慎謙卑,這回怎麽突然要拿畫給她看?
“是陛下吩咐要拿給我看的?”薑貴妃忍不住問道,鄭大官抬頭看著她,神情平和,目光卻複雜之極:“貴妃看了隻有好處。”說完,側過身子,微微躬身將薑貴妃往身後的倒座間裏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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