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近年留出來的新發,否則現在都能湛湛沾著地麵了。”感覺發間的手指極輕柔,讓她泛起一點懶懶的倦意,於是百無聊賴地去翻動妝台上的幾隻梨木紅漆盒並汝窯磁盒。
打開第一個漆盒蓋子,裏麵盛的是紅麝珠子,一枚枚玉潤可愛可玩,彷如攢起的小顆珊瑚圓珠,有的打了孔,用一根黃絲線鬆鬆穿著。再打開第二個磁盒蓋子,裏麵並排擺著六七根簪花棒,有的盛著香粉鉛粉,有的裝著一種通紅透明的小珠子,像是石榴的子,可能是京城裏新興的那種“養顏膠囊”,青兒發明的東西,她這閨蜜倒是頭一次見。青兒說,化學製品給外人用,自家人還是用花兒膏兒更綠色環保。
打開來第三個盒子,裏麵有各種顏色的彩紙金箔鉸成的花鈿,一枚枚像星星一樣閃亮。何當歸瞧一眼鏡中人的眉間朱砂,心中的閑適愉悅被驅走一點,於是撅著嘴巴拈了一個金箔剪成的梅花鈿,用小指尖沾了點兒魚膏當漿糊,往自己的眉心貼去。
“我這頭發倒沒怎麽蒸過花露,溫泉倒是常常浸,可能對養發有好處吧,”她邊撫弄眉心的花鈿,邊懶洋洋地說,“我倒覺得愛惜頭發從外麵做,不如從內裏滋養,比如山核桃就該多食一些。我們揚州的核桃那是南方有名的特產,皮兒薄,肉多油。”她很喜愛柳穗的手藝,忍不住拉攏說,“哪天你不跟你家小姐了,不如就去揚州羅府找我,我滿院子十幾名丫頭嬤嬤加起來,還不如你的手藝佳。要是柳穗你日日給我梳頭,那我也不這麽苦惱那晨起的一通功課了。”
柳穗聞言喜出望外,一麵使勁兒點頭同意,一麵手下不停,青絲抽卷兒,“好啊好啊!不用等改天了,奴婢早就沒有主子了,在這山莊裏呆得夠夠的了,要是小姐你願意收留婢子,那婢子可真是感恩戴德,感激不盡了!”
“小逸~~小逸~~啊~~”孟瑄的呼聲漸漸往這個方向接近,何當歸背脊一繃,卻沒應他,甚至都沒抬起頭往窗外瞧上一眼,仍是低垂著頭對鏡貼花黃。
她故作好奇地問:“你怎麽不跟你家小姐了?你剛剛說,‘從前小姐還是小姐的時候’,莫非淩小姐現在不當小姐了?柳穗你不愛呆在白沙山莊,莫非錦衣衛的大人們對你不好?”嘴裏這樣問著,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窗外的一切風吹草動,以及一切人聲。
多麽奇怪啊……孟瑄找到山莊之前,她腦中時不時就冒出他的臉龐來,怨他大爺的怎麽不快點兒救她出牢籠,可剛剛甫一聽得他的呼喚聲,她心裏就有種發虛發軟的感覺。就像詩裏說的,近鄉情更怯,一聽見孟瑄的聲音,率先躥進她腦海的,竟然是那日在冰花甸見到的紅衣女子蕭素心的臉龐,心中一陣別扭,鬼使神差的就是不想立馬跟孟瑄見麵,巴不得他在外麵多找一會兒,多叫一會兒,多著急一會兒。
“小姐,外麵那人是在叫你嗎?”柳穗手中活計停下,問,“你的閨名是‘小逸’嗎?”
“嗯?你怎麽這麽問?”何當歸貼好梅花鈿,又去擺弄簪花棒裏的香粉,別扭地說,“我才不叫什麽小逸,誰知道他叫的是誰。”
柳穗笑道:“原來不是叫你麽?可是每次外麵一叫,小姐你的肩膀和頭就跟著輕輕一抖,害我的發圈兒都綁鬆了。”
“……”何當歸手指驀地一僵,不知腦中想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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