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熙熙攘攘,她視力不算太好,這個角度刁鑽,看不清那些人臉,但她知道,自己的家人都在其中,心沒來由地安定許多。
陳囂說過,他會到場。
那他就一定會到。
隨著演出時間愈來愈近,觀眾席也愈發安靜,燈光暗下來,隻餘台上明亮,許昌彥穿著一身熨貼的黑色燕尾服走至近旁,他要出場了。
“待會兒的安可曲你來彈,”許昌彥頭發梳得熨貼整齊,他鼓勵地看著鍾亦心,“就彈《暴風雨》。”
《暴風雨》?
許昌彥沒有多做解釋,大步邁向台上,隨著他的出場,掌聲雷動,經久不散。
老師沒多少花花架子,古典演奏也不是演唱會,並沒有多少互動環節,他一手扶著鋼琴,向觀眾席微微鞠躬,便徑自坐下,開始他的演奏。
巴赫D大調第四帕蒂塔,是巴赫的組曲之一,隨著前奏曲的響起,俄頃間,觀眾席靜的接近肅穆。
刹那間的福至心靈,讓她領悟到許昌彥的用意。
十一歲的時候,她第一回接觸到《暴風雨》的曲譜,她自然不能理解貝多芬偉大深刻的用意,隻覺得技法頗有難度,曲調也不甚優美,她心裏是有些抵觸的。
許昌彥教導她:“你不是喜歡吃你家門口的冰淇淋嗎?你想象一個暴風驟雨的夜晚,這些白鍵是條條大路小徑,這些黑鍵就是路上的小石子,地上都是泥水,你要是不想弄髒你的白裙子,你就得有技巧地躲開泥巴,再踏著磚頭石子,成功通關了才有冰淇淋吃,懂嗎?”
小鍾亦心點點下巴,懵懂又天真地看著老師,似懂非懂地說:“知道了。”
到後來,鋼琴於她的意義,早已超過草莓味冰淇淋的誘惑。
她至今都記得,她有一回在柏林辦獨奏會時,她在台上彈奏德彪西的月光曲,第一排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全場安靜森然,彈到一曲終了,她聽到那位老太太伴著曲子的節奏一起呼吸的聲音。
她感動得要落淚。
那天和陳囂說的,全是肺腑之言,想要重新回到台上,想要成為大家喜歡的鋼琴家,因為在台上彈琴的時候,真的有一種很簡單的快樂。
明明是很單純的事情,是她想複雜了。
什麽滑鐵盧,什麽姚姍,全部拋諸腦後,她隻需要享受這一刻的愉悅,並將這份愉悅傳遞給聽眾即可。
待到思緒清晰,終於輪到鍾亦心上台,她款款走至台上,克製禮貌的麵向觀眾微笑,錚亮的黑色琴身映出她自信的麵容,如同陳囂麵對商場時的從容之氣一般,這裏,也是她的主場。
她已無需羨慕任何人。
這一次,她沒有往觀眾席張望,不是怕看見什麽,她已足夠安心,也篤定了沒有任何人事物,能夠影響她今晚的發揮。
無論下方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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